谁也不能保证一个被扶上皇位的人，不好仙途或其他什么伤天害理的怪癖。

        还有那个遭灾罹难的饥民，长久地徘徊在求生无路的绝境边缘，当看到贵人行的奢华风光，他心中只有燎原的滔天怒火，对命运不公的悲愤呼号。

        更有郑一鹏、冯恩等官员屡次上疏极谏，最后皆因言获罪，或囚狱或削职或放。

        陆炳佯装疑惑，对嘉靖帝：“既然找到了凶手，那卫辉之妖风，就是凌犯紫微的预兆，而非主火了。也不知陶真人为何不直言？”

        张居正心中沉郁，一夜不眠，洗了好几次脸，都不见睡意。此时正以手枕，仰躺在树杈间，眉间还有些惝恍迷离。

        嘉靖帝被陆炳背火海，其又杀死了纵火犯。明人都知，陆家父从今往后必是简在帝心，圣恩隆昭了。

        他们是跌谷底的卑微小民，是妄图弑君的纵火犯，可他们又是血泪如诉的可怜人。

        相反陶仲文的荣衔却节节升，冥顽不灵的嘉靖帝，从此经年不视朝，大兴土木，日事斋醮。白日升天之想、炼黄白金丹之术。

        张居正不愿意在此人的阴影，蹉跎二十载，必要想个办法扭转危局。

        此时天光大亮，东风袭来，桃花树落红成阵，纷纷如雨。

        因为帝王从不缺替他试药的人，死了一个，换个方再炼就是。他们甚至为求长生，还会拿人的血药引。

        而他张居正，为了救大多数无辜的人，选择杀掉本该悲怜的肇事者。用理智来衡量利弊，却无法忽视良心的隐痛。诉诸暴力来追求“善”，难免会招致“恶”。可视“恶”无睹，无所作为，却只会被恶所吞噬。

        纵火的扈从，大抵是不由己的棋，也许是亲族被要挟，不得不成为权贵驱使的傀儡。

        黛玉稍事休息，自己梳洗了一番，找人借了些东西使，就往桃花树去了。

        而她也放慈悲，了杀伐的刀刃。即便在心中竖起了正义的旗纛，却无法掩盖扪心自愧的战栗。

        张居正心沉痛，迫使自己放那一瞬间弑君证的想法。

        陆炳见陶仲文文过饰非，又将自己绕了来，也不好针锋相对，只得捺去。至少火烧卫辉行的三位凶手当场伏诛，卫辉知府、当地知县等地方官都逃过一劫，不必缚行受杖，发放边地为民了。

        能够成为他对手的，只有一个狡诈凶残的嘉靖。

        为被役的侍，积年累月在中饱受欺凌。却因无力与皇权相抗，而选择铤而走险，生玉石俱焚之念。

退。他引诱嘉靖帝沉迷玄修，本就是对朝政的最大破坏。

        “哈哈，真人说得对，文孚就是朕的护法。”嘉靖帝回拍了拍陆炳的手，劫后余生的庆幸，在这一刻才尽释放来。

        正当他彷徨迷惘之时，忽然窥见树走来一个少年，肩担一柄花锄，肘间挂着绢袋，手拿花帚，袖袍被风得瑟瑟抖动。

        他像旷野里行走的独狼，想要追逐太阳，却只能在暗夜中愤怒又悲哀地长嗥。

        经过成国公，京山县侯一夜的调查，嫌犯尸首找到了三个，陆三郎击杀纵火犯的事迹，受到了嘉靖帝的大力褒奖。

        嘉靖十九年，太仆寺卿杨最上疏犯颜直谏，劝陛勿误信方士，却坐罪死。

        事尘埃落定后，南巡的队伍在距离行不远休整补眠。

        嘉靖、隆庆、万历三代君王的平生，张居正已经牢记在心，对其人的秉、才能皆能察悉知。

        黛玉忍不住蹙眉，昨夜那三个鲜活的生命，亦在风刀中凋零了。

        当他的箭，向那两个人的时候，未尝不知他们的绝望与愤恨。

        历史上饵金石长生之丹的帝王，自晋哀公以，就没有一个长寿的。尽前车之鉴如此之多，还是有帝王奢望通过仙丹灵药，达到长生不老的目的。

        帝王成仙的执念，毫无慈悲可言，手段还十分残忍，这不啻于天百姓的劫难。偏偏自尧舜“公天”到夏启“家天”的转变以来，皇权至上，无有制约。

        嘉靖二十年，河南御史杨爵请斥退方士，被诏狱杖责。同年，广东司主事周天佐，陕西御史浦鋐亦以为言，均被杖死。

        嘉靖帝看向陶仲文，那士眸光微微一缩，低眉顺：“陛有武曲星相护，此人心炳如丹，威扬四海，恰似神仙护法，不惧刀山火海。”

        经过一夜狂风摧残，未及暮，桃花已大半离枝，零落成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