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这种腔调才像沈昭。

        像是陷了很久以前的回忆，他很慢很慢地说：“不知你记不记得，当时在星垂里，你和我说，你有哮，肺结，冠心病，血压心力衰竭，过鼻炎嗯，你这全上病得还全乎的，多亏了我记好才能把这些都记来。”

        他忽然就明白自己想说什么了。

        就这一次，没有开车送你。

        我一直以为天底的都能被量化，把它的所有所有都看得清清楚楚。可现在想来，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原来早在那么久以前，我就已经无可救药地为你沦陷过。

        “嗯，这还差不多，”沈昭自顾自地说去，“其实还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过你。”

        “行，我信。”宋临有妥协地说。心里却有一小块地方在惴惴地反问着：你到底在让我信什么？

        宋临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颤，手机差从掌心落。

        想告诉他，在星垂里，他真的找了他一晚上。

        他想他的声音也变得不像他自己了。

        之前一闪而过的可怖念，仿佛揭开了层层面纱，了它半张丑陋而枯槁的脸庞。

        原来那个人就是沈昭啊。

        黄土漫天，路两旁歪歪扭扭的商牌也看不清了。

        太不对劲了。

        我后悔了。

        “有句话，我不知你听没听说过，”沈昭顿了顿，他的声音恢复成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叫祸害遗千年。所以你要相信我。”

        宋临当然忘不了他自己说过的这些话。怎么能忘呢？怎么可能忘呢？当时在星垂里，他和另一个没看见脸的男人聊了一整晚的天。后来宋临找了他一晚上，最后也没有找到。

        “”宋临的睫簌簌发抖，缓缓阖上睛。

        “发生什么事了？”宋临皱起眉，从床上缓缓坐起来。

        “书呆，你给我唱首歌吧。”

        电话那沉默了两秒，只有重的、带着急促的呼声传过来，被风刮得断断续续，还夹杂着车辆飞速行驶的呼啸声。

        其实早在沈昭说完前半句话的时候，他的耳边就开始疯狂耳鸣，像了一只永不停歇的小达，“嗡嗡嗡”  地永不停歇。至于后面沈昭说的什么，他一个字也没有听清。

        他想说  “我你”。

        宋临举着手机冲门，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换，一路狂奔到大路旁边，疯狂拦车。

        我真的后悔了。

        像是老天爷故意恶作剧，非要坐实他心底的猜想一般，宋临听见电话那传来速行驶的呼啸风声，裹挟着此起彼伏的鸣笛。窗外似乎也有人在声呼喊，只是那些话语全被刺耳的轰鸣搅得支离破碎，一个字都听不清楚。

        “沈昭！”他握着手机大喊了一声。

        “你就说你相不相信吧？”沈昭的语气变得有不耐烦。

        “就唱林忆莲的吧。她最有名的那首歌叫什么来着？”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那它不应该这样对我。

        想告诉沈昭，其实他早就不生气了。

        沈昭是什么格的人？他是那种闲得发慌追忆似年华的人吗？他怎么会突然提起星垂里那晚的事？

        原来那个人就是沈昭。

        心脏因这突如其来的真相骤然狂喜，带着不真实的恍惚。可这喜悦连半秒都没留住，便像猛然爆开的气球，“啪”  地一声炸成了碎片，猛地坠落去。

        造化人这四个字，原来真的不是说说而已。是不是大脑永远比心慢一步？

        “人这辈平均也就活三万多天，谁知哪一天意外就突然找上门了，是不是？”沈昭的声音在听筒里显得很轻快，云淡风轻的，“说不害怕是假的，不过，真的只有一。”

        沈昭的笑声从电话那传过来：“其实我早就想问你了，你当时是怎么能那么快地编来这么多基础病的？说真的，你不应该去辅修商科，你应该去学医。”

        “你在那瞎说什么呢？”宋临的声音陡然起来。他心里无端升起一种恐慌，那念刚冒来，就被他自己掐断了。

        我总说你傲，说你自信，可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不对劲。

        宋临张了张嘴，想唱，可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一声音。有什么东西突然就止不住了，断了闸门般顺着脸颊落，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