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北辰篇】父母恩，怎么还

        她已经这样跪了许久，膝盖麻木，心更是早已千疮百孔。

        脚步声轻轻响起，在她边的蒲团旁停。霍长宁也跪了来，他没有看霍长今，目光直直地落在爹娘的牌位上，郑重地叩首行礼。

        她护不住萧祈了。

        长亭羌笛声声，字字句句别。

        他缓缓开：“阿，你当初说要为我行加冠之礼，你言了。”

        申之。

        萧祈被半扶半拉着带离房间，她回望着霍长今，那双好不容易被养阳的睛里，此刻只剩一片灰败的死寂。

        “爹娘……给我取字了。”他继续说，声音带着一种与他年纪不符的沙哑和沉重。

        此后锦书休寄，黄沙白骨无凭。

        “阿，我问你，倘若有朝一日，我霍家军兵临京州城，和安公主挡在你前，你可会退缩？”

了她，狠心：“我会让人送你离开，此后……战场相见，不必手留。”说罢，她便转过不再看她。

        房门再次关上，隔绝了那令人心碎的哭声。

        灵堂里，香火的气息混着一种沉重的悲伤，萦绕不散。霍长今一缟素，直地跪在父母和两位师父的灵位前，火光映着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的脸，神空，仿佛灵魂也随着那袅袅青烟一同逝去了。

        萧祈看着被在手里的簪，心痛如绞，“不、不要……求你了，长今……”

        霍长宁微微侧首看向她，每个字都像是从齿里挤来的：“申之。我叫霍申之。是‘申冤昭雪’的申。为我，更是为你。总有一日，我会为申诉冤，让你等到沉冤昭雪的那一天。”

        许青禾沉默了一瞬，上前捡起了破月簪又扶住几乎站不稳的萧祈：“殿，请吧。”

        霍长今闭上了睛，前浮现了萧祈痛苦的神，她深一气，压的哽咽，回答：“她不会。”

        守在门外的许青禾应声推门而，她的目光先落到了摔在地上的破月簪，然后移向哭得几乎晕厥的萧祈，最终凝聚在霍长今苍冷如雪的背影上。

        “那她若以死相呢？”霍长宁问，语气急促，“她若拿着刀架在自己脖上，说你要攻城就从她的尸上踏过去呢？你退不退？”

        霍长今僵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不想怪萧祈，她知萧祈无辜。可她不到不怪那个姓氏，不到在血海深仇面前，还能心安理得地拥抱仇人的女儿。

        “送客！”霍长今吐这两个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那沉甸甸的两个字，是父母对她最深切的挂念和对长宁最无力的托付，如今像烧红的烙铁，在她的良心上。

        霍长今猛地睁开，却不敢回应霍长宁炽的神，心脏骤然一窒，像被无形的枷锁死死勒住，连呼都带着钝痛。

        而且，她也不能再护了。

        她吗？她这个害死了他们的女儿，得上这个“申”字吗？

        数万将士们的心只靠着她这一个决定，一个表率了。

        霍长今的几不可察地僵了一。她抬看着父母的牌位，声音低哑，却异常清晰：“不会。”

        她现在自难保，毒肺腑，前路渺茫。

        今时不同往日了。

        见她依旧沉默，霍长宁猛地转，那双酷似父亲的睛此刻布满血丝，紧紧盯着霍长今，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执拗：

        她的手徒劳的抓着霍长今的衣袖，试图挽回，试图赎罪。

        他激动地挥着手，指向冰冷的牌位：“你假死脱，瞒得天衣无，连姑姑、连我都被你蒙在鼓里！可你偏偏告诉她！你唯独不瞒她！结果呢？她那个好父皇知了！他知了啊！”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所以他杀了爹娘！杀了师父师娘！你敢说，这跟她萧祈没有一关系吗？！你怎么就能确定，不是她了你还活着的消息？！”

        而霍长今终究是狠了心，甩开了她的手，用尽全力气提了声音，对着门外喊：“许青禾！”

        霍长今睫微颤，放在袖中的手渐渐收紧，指甲几乎要嵌里，但她却毫不在意，仍旧没有回应霍长宁。

        “她不会？！”霍长宁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燃了，声音陡然，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失望，“事到如今！你竟然还能信她？！阿……你一次一次地信她，换来了什么？！啊？！”

        霍长今心中一痛，闭上了，没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