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到让自己觉得，他不上这样的好。

        而后半夜，纪宏业心中挂着这些往事与梦境，久久难以再睡。

        不仅仅是这丛竹，其他诸多事上，他亦在刻意效仿纪昭的形迹。

        也是从那时起，他开始日复一日告诉自己：竹清雅，洁，宁折不弯，他也该喜。

        竹竿修长，枝叶扶疏，翠，风致楚楚。于这方寸庭院中遗世独立，仿佛洗尽铅华，不染尘埃。

他脸上的毫不掩饰的厌世之惊得心中剧烈一，“你休要胡思乱想！此事……怨不得你！”

        可世事说来也是无常，偏偏纪昭离世后，纪昀开始学着他的样，替他照料起这丛湘妃竹来。

        夜深人静，明月悬，纪家梧桐院这一边，亦有人未眠。

        他只需像他曾经承诺的那样，像纪昭一般，肩负起纪家的未来，好纪家的长，将家族医术发扬光大，让祖父欣，让父母宽心少虑。

        在那个真实到难辨真假的梦中，纪宏业以为，纪昀和孟玉桐未来日总能渐趋圆满，拨云见日。

        他隐藏自己的绪，压抑不为人知的喜好，甚至与谁定亲成婚无所谓，或者婚约被退亦无所谓。

        如此，便已足够。

        窗外，墙那丛湘妃竹在月中清晰可见。

        纪宏业瞧见，谈及孟玉桐的名字时，纪昀那双冷沉的眸里，似乎终于掠过了一丝极细微的柔光，脸上那陡然而起的厌世自弃之也收敛几分，他极淡地笑了笑，“父亲放心，家中有玉桐，有明儿，还有兄长临终嘱托儿的遗愿，儿会同玉桐好好过日。往后父亲与母亲在青岚寺中，也要多加注意。”

        仿佛唯有如此，那横亘于所有人心、深可见骨的伤疤，才能被勉遮掩，不致鲜血淋漓。

        孟玉桐的确很好。她待人贴心周全，包容他不主动开的古怪，从日常的细微小探寻他的喜好，无声地给予藉。

        可他终究不是纪昭。这么多年过去，他发现自己始终学不会那份天生的温与从容，那份看似无无求的完。

        这觉初时只如细草，从心壤深悄无声息地钻，不过是些许微不足的绿意，他尚可轻易遮掩、压，无人能窥见端倪。

        于是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不该在意，不能在意。

        可纪昀却觉着，竹空心无，过于刚直，不懂迂回变通，他并不喜。他偏日灼灼其华的桃花，向往搏击长空的苍鹰，亦欣赏深山溪涧那些顽生长、不拘一格的寻常草木。

        纪昭极竹，其风雅之姿，洁之质，更其宁折不弯的铮铮风骨。

        他原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沿着与纪昭截然不同的轨迹走去。

        然而纪府庭院向来只植修竹，不见桃，亦无闲花野草。

        他也渐渐发觉，他在意，他其实很在意。

        他与纪昭，仿佛天生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

        纪宏业稳了稳心神，缓声：“你与玉桐丫往后要好好过日，x她是个好姑娘，莫要辜负了她。”

        纪昀孤立于支摘窗前，窗扇撑开大半，夜风毫无阻隔地涌，拂动他单薄的外衣。衣袂轻扬，似拢了一怀清冷月。

        似是察觉失态，纪昀闭了闭，再睁开时，已将外的绪重新敛回那副平静冷淡的面之。

        他的喜好，无关紧要。

        每每望着这丛竹，他总想起纪昭。

        那梦境就此陡然一转，景象骤变，竟转至两年之后。山来人，传来孟玉桐亡的消息……他还想再看后的事，一睁，却已从梦中幡然醒来。

        他望着风中轻颤的竹影，眸深邃渺远，里像是盛着望不到尽的悲凉与沉寂。

        可近日，那孱弱草芽竟悄无声息地滋蔓开来，于潜移默化间枝展叶，用尖锐而执拗的生机破土而，渐成一片苍郁茂盛

        可万万没想到。

        他原以为自己伪装得还不错，原以为日可以就这样着面，自欺欺人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