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朵花旁边，还有一小团明显是墨滴落晕开的污渍。这……这是她某次在朔弥书房外等候时，随手拈起他案上的笔，在废弃的公文背面胡乱涂抹的游戏之作。

        绫微怔，疑惑地拾起那张纸。纸张边缘已经微微糙，显然被反复摩挲展开过多次。她小心地展开。纸上，赫然是一幅极其稚拙的涂鸦。

        “礼尚往来。”他开，声音比方才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绫姬教我画雀，我……便为绫姬画眉如何？”

        绫睁开，那双清澈的眸里瞬间蒙上厚厚的雾，直直撞他幽深的底。那里有关切，有痛惜，还有一种她不敢深究的沉重愫。

        一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震惊、汹涌甜蜜、酸涩微痛和被深沉珍视倾诉瞬间将她吞没。

        绫信手拿起，冰冷的壳封面带着他指腹留的微温。她漫不经心地翻着，满纸都是冰冷的数字、货品名目和繁琐的计量单位。

        她摇摇，想否认那无不在的隐痛，又，承认他看透的委屈。最终，千言万语堵在间，只化作更紧地攥住他衣襟的动作，将的脸颊深深埋向他宽厚温的掌心。

        这比那些价值连城的吴服珠宝、比那对独一无二的“比翼”漆盒，都更直击她的灵魂深――他竟将她如此微不足的痕迹视若珍宝，私藏于他的账册之中。这份隐秘的珍重，无声，却重逾千钧。

        又一日午后，雨势难得地小了些，由连绵细丝变成了疏疏落落的雨滴，敲在檐的石阶上，发清冷的回响。绫的神也随着这雨势的减弱而稍振。

        朔弥看着那抹意外的紫红，又看看两人手诞生的灵雀，再看看旁边自己那笨拙的“呆鹅”，中闪过一丝奇异的亮光。他并未松开她的手，反而将目光投向妆台，落在那盒螺黛上。

        她闭着，所有官都集中在眉骨上那一微妙的接。每一次笔尖的移动，都像带着微弱的电，沿着肌肤蔓延开细密的战栗。

        最终画完，他看着自己略显生的作品，再看看绫依旧闭着、安静等待的模样，唇边逸一声几不可闻的低笑，带着自嘲：“这画眉一，竟比签十份海运条约还要难上十倍。”

        纸页翻动间，一张折迭得方正、质地明显不同的薄纸，悄然从书页夹中落，无声地飘落在锦被上。

        她病中无力，却意识地伸另一只手，紧紧攥住了他衣襟的一角――那微弱的依赖，像带着倒刺的钩，深深扎他心底，带来一阵混合着怜惜与奇异满足的刺痛。甜，又疼痛。

        他的指尖不经意拂过她汗湿的鬓角，动作顿住。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她略显苍白却依旧致的脸庞，那未的螺黛勾勒婉约的眉形。他低沉开，指腹轻轻抚过她微蹙的眉心，“绫，还疼吗？”

动的雀鸟轮廓便跃然纸上。虽只寥寥数笔，却姿态轻盈，比朔弥方才那“杰作”生动鲜活百倍。

        画眉？绫的心猛地一，这绝非寻常之举，是闺阁之中至亲至密的状。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一直蔓延到耳。她垂睫，密的睫如同受惊的蝶翼，在投不安的阴影。

        朔弥一手轻抬起她的颌，指尖的力极其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定。另一手执起细长的螺黛笔，屏息凝神。他从未觉得一项“任务”如此艰难。

        阁外，回廊幽暗。朝雾端着一碗刚煎好、犹自冒着腾腾

        他画得极慢，每一笔都小心翼翼，力求对称畅。反复描摹，退后审视，眉微蹙。

        墨汁在纸上晕开，随着笔锋的转，雀鸟翅膀的边缘，竟奇异地洇染开一抹深沉的紫红泽。

        绫因低和方才的互动，额角渗细密的汗珠，在烛光闪着微光。朔弥极其自然地放螺黛，用自己洁净的袖里，轻柔地、一地为她拭去额际的汗珠。

        她靠在榻上，百无聊赖，目光落在矮几上一本摊开的册上。那是朔弥昨日带来的，似乎是几份近期海运商船的货清账册，他翻阅后便随手放在了这里。

        没有言语，她只是轻轻、轻轻地了，然后，顺从地闭上了睛。将那片最脆弱、最需要修饰的眉骨，交付到他手中。

        她贪恋着这份肌肤相亲带来的奇异安宁与亲密，心底有个微小的声音在低语：“若是梦……但愿长醉不复醒。”

        然而此刻，这张被她随手丢弃的、幼稚可笑的涂鸦，竟被如此小心地折迭整齐，珍而重之地夹藏在他视若命脉的商会账册之中。

        绫的心骤然失了方寸，在腔里擂鼓般狂起来。指尖抚过那糙的纸面，摩挲着那些笨拙的线条和晕开的墨，微微颤抖。

        笔尖落在她柔的眉骨肌肤上，那微凉又带着些许摩力的，让绫的不由自主地轻轻一颤。

        几歪歪扭扭的墨线勾勒枝，上面胡乱地缀着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墨团，勉能认是樱花。

        她自己都早已遗忘，如同拂去一粒尘埃。

        朔弥的视角里，前的女温顺地闭着，长睫因紧张而不住轻颤，她肌肤细腻温，呼清浅，带着药草的气息拂过他的手腕，带来一阵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