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前几日从地里收回来的冬小麦，五月底最金贵的新粮。收回来的冬小麦多，晒谷场位置有限，他们分了几批来晒。

        不等王郑氏声，阿朝自己就说去洗澡，免得熏到绣绣表。他还想着要用什么借才能洗澡，没想到瞌睡送来枕。

        京都这边的人多种冬小麦和夏玉米，四月时种的稻是卖给京中贵人赚银钱的，那些个贵人最吃稻。

        王老爷和王老太太给菜地浇去了，晒麦的只有他、王老三和阿朝。老三，他从没有使唤动过，只能喊阿朝。

        他也庆幸阿朝是个听话的好孩，要不然他这把腰可受不住。

        “大舅，歇一会喝吧。”阿朝拉回神识，见王老大辛苦的模样，忙端着瓷碗过去，碗里是晾好的糖。

        几只麻雀落在场边的土墙上，盯着竹席上的麦粒打转，却不敢靠近。

        吃完饭后，阿朝又开始收拾碗筷，洗碗、桌，把庖屋、堂屋里的一切都打理好。

        阿朝想，这几日是没得歇息了，从明日起该种夏玉米。他心里默默叹了气，想来，明日是不能去看谢夫了。

        这几天晒麦，他的褂上总沾着不少麦芒，洗了又沾，每日洗衣裳都觉得麻烦。

        阿朝和王老大留在这儿看麦，等麦的一面晒得差不多就反面。

        阿朝坐在小扎上，闻着从远麦茬地被风刮过来的新麦的清香，望着晒谷场边稻草人上被得猎猎响的红布条。

        这几天太阳都烈，麦这么摊着晒，不到两个时辰就能把气散透，比前些天阴天时晒得快多。

        饭菜已经凉了，而且味确实不怎么好，但他还是吃得很香，因为他知晓，要是不吃饱一些，午没力气活。

        王老大时不时停木耙，弯腰把边角没摊开的麦粒扒匀，手背被太阳晒得发红，这几天晒麦来，他的手背已经比之前黑了一圈，汗顺着颌线往滴，砸在麦粒上，瞬间就没了踪影。

        阿朝心中叹了气，不敢有丝毫抱怨，默默地收拾好碗筷，把剩还看的上的饭菜倒自己的碗里，坐在庖屋的角落里，慢慢吃了起来。

        阿朝装完最后一袋的麦，直起，后腰的酸痛还没缓过来，就见王老大扛着两个鼓鼓的布袋从土坯房里来，袋边角蹭着地面，落几颗黄澄澄的颗粒

        阿朝握着耙柄，顺着竹席的纹路慢慢推，麦粒被扒开时发细碎的声响，渐渐在席上铺成均匀的一层，薄得能看见底竹篾的纹路。

        今日早王家老大和老三一起晒完冬小麦才去种的菜。

        “阿朝，快来搭把手。”王老大把袋往晒谷场的竹席上一放，声音里带着收粮后的轻快，“今年冬麦收成好，分了好几批割，这是最后两袋了。前几天晒的麦已经晾透了，今天把这两袋晒完，明儿就能一起仓，不然捂在仓里要长霉。”

        王老大接过碗，喝了一，凉意从咙窜到心，罕见的话多，“这几天天好，可算把麦都晒得差不多了。前儿个怕傍晚雨，咱们还连夜把晒好的麦收粮房，今儿晒完这最后两袋，总算能松气了。等过几日了夏，雨就多了，想晒都没机会。”

        他接过王老大递来的木耙，这耙比南方常用的更沉些，耙齿间距宽，是用来摊晒颗粒饱满的华北冬麦。

        汉和哥儿若没有人特意挑起话题，是没什么话说的，即使二人是舅甥。王家老三看麦晒得差不多，直接回了家。

        前几天它们试过偷啄，被王老爷用竹竿赶过一次，这会儿还心有余悸。

        阿朝连忙应着，伸手去扶袋。两人合力把袋倒过来，麦粒‘哗啦啦’落在竹席上，堆成两座小金山，细碎的麦芒随着动作飘起来，沾在阿朝的布褂上。

        等洗完澡来，桌上的饭菜已经被动的七七八八，他心里一阵委屈，忙活了一上午，累得腰酸背痛，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晒谷场的竹席边缘还沾着前几日晒麦留的细碎麦芒，踩上去有些发涩。王家连续晒了好几天的粮，今日早上晒的粮晒的差不多被装袋放到了粮房。

        王绣绣闻到阿朝上的汗臭味，捂着鼻嫌弃，“娘，阿朝一个哥儿上臭，快喊他洗澡去，免得待会吃饭臭到我。”

        午他没得空闲，午后的日悬在外城的上空，少了南方梅雨的黏腻，风里带着的意，刮过晒谷场边的参天大树，叶沙沙响着。

        稻草人草帽上的麦秆还是前几天扎的，如今晒得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