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当城中第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时，袁胤正将一杯酒灌人的中。他被那声尖叫惊得手一抖，酒泼洒而，在人华丽的衣襟上留了一滩深的痕迹。

        顺伏在一土丘之后，形如同一块沉默的岩石。他旁是刘辟那张被刀疤劈成两半的狰狞面孔。

        每一个黑甲士卒的动作都简洁到了极致，没有多余的吶喊，只有盾牌的撞击声与利刃的闷响。他们像一柄烧红的手术刀，轻易地剖开了这座城池早已腐烂的肌。

        季桓又咳了起来。那是一种从肺腑深涌上来的、撕心裂肺的咳。他用一方素白的丝帕捂住嘴，咳了许久，才将那气血压了去。他摊开手帕，上面没有血迹，只有他自己知，每一次这样的咳嗽都像是在消耗他那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

        败报如雪片般传来。袁胤的酒意在瞬间被冰冷的恐惧所取代。他知，一切都完了。他甚至没能看清敌人的帅旗，便在一群亲卫的簇拥，连带爬地向着南门逃去。

        “烧。”

        “将军！西门……西门也被攻破了！”

        “将军放心。”刘辟咧嘴一笑，一黄牙，“俺手那几百号人，早已扮作民混了城中。只等将军号令一起，他们便会在城中四放火，打开武库，将兵刃分发给那些对袁术恨之骨的百姓。届时，这固始城便是一座为将军准备好的大炼炉。”

        “西面还没有消息么？”季桓问。

        “将军，”刘辟的声音像是两块糙的砂石在摩，“城中守军不足两千，大多是新募的农夫，从未见过血。只有袁胤那五百亲卫，还算有些战力。只是，他们此刻恐怕早已醉得不省人事了。”他的中闪烁着一种野兽对劫掠的渴望。

        他不知，就在城外那片被寒霜冻得的旷野上，一双双比冬夜更冷的睛，正透过黑暗静静地注视着这座沉睡的城池。

        ……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他不由分说地将一件厚实的狐裘披在了季桓的上。那狐裘上还带着他自己的温，温而燥。

        他的话音未落，外面已是火光冲天，喊杀声如同决堤的洪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瞬间便淹没了这片小小的温柔乡。他惊恐地冲府门，看到的却是地狱般的景象。街上，无数衣衫褴褛的“暴民”手持着各式各样的兵刃，正在疯狂地冲击着府衙与粮仓。而一支如同鬼魅般的黑甲士，则以一种冷酷而效的姿态，准地切割着他那支早已乱作一团的守军。

        季桓将自己蜷缩在那片温之中，没有说话。这几日，他与吕布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相模式。没有了那些充满了掠夺的亲密，也没有了那些尊卑有别的主臣之礼。他们更像是一对被困在同一座孤岛上的旅人，用最笨拙的方式相互舐着彼此的伤，汲取着对方上那一微不足的意。

夜，是汝南最好的遮羞布。它用无边的黑暗掩盖了这片土地上早已深骨髓的贫穷、饥饿与绝望。固始县的县寺之，灯火通明，酒气熏蒸。袁术的族弟，此地的守将袁胤，正搂着新纳的妾，与一众本地豪推杯换盏。他不相信那些从朗陵传来的言。区区数百蟊贼，早已被李丰将军的大军追得如丧家之犬，躲深山，还能翻什么浪花？他更愿意相信自己杯中酒的醇厚，与怀中人肌肤的温。

        顺了。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臂。在他后，七百名陷阵营将士与数千名衣衫褴褛、却神凶悍的黄巾余，如同无数个从地狱中爬的幽灵，开始无声地向前蠕动。

        顺立于一燃烧的望楼之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没有去追击袁胤，也没有去弹压那些已经杀红了的“乱民”。他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他伸手，指向那座此刻已门大开的巨大武库。

        “你的弟兄们安排好了？”顺没有回，声音依旧平直，不带任何。

        “将军！将军！不好了！武库……武库被乱民给占了！”

        邳，州牧府。

        “慌什么！”他不耐烦地喝骂，“又是哪里的刁民在闹事！来人……”

        “你的，”吕布的声音从他后传来，“不能再这么熬去了。”

        “斥候已经铺到了汝南全境。”吕布在他边坐，大的躯让那张原本宽大的床榻都显得有些局促，“顺像一滴滴了海里。现在我们和他一样，都只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