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将来若去了瓦里呢？又或是了外室，最终沦为穷□□室呢？岂不是终有一日也要自己地活？

        她不由得也跟着默念起了报纸那一面用了加黑来调的号，‘到买活军那里去’！

        翩翩不算是很聪明的女孩，但她心里直觉地到，希望是很危险的东西，一旦对于花舫以外的世界产生了希望，那么，似乎这还算过得去的生活，便立刻显得难堪起来。她们这些花娘的日，就如灯人一般，实在是禁不起细看的，那作颜唱的《擘破玉》中，了多少的凄楚……难她们自己真的没有一会么？

        “希望……”翩翩不由得轻声呢喃，她觉得这个词是非常陌生的，倒是祈盼更熟悉一些，她是时常祈盼的，祈盼着今日的客人手豪，大家开心，祈盼着有客人看中了她的脚，把她从这泥沼里拖带去，祈盼着不要染病，不要怀孕，不要有更红的，脚更小的姑娘来了她的位置……祈盼，是时常有的，而希望却是从来不曾有过的东西，这是……

        因郝君书手巧，将新现在市面上的辣椒得极好的酱，于是两家合，尝试发售，果然反响极佳，不过半年功夫，郝家便已是广厦连云的富了——这里又岔去夸耀了几句买活军这里事工的好，官府的公，无人欺压外来等等。把翩翩看得都要不耐烦了，方才说回正题。

        她往去看的心思便更加迫切了，便连客人在榻上翻咂嘴要茶，都顾不上招呼，还是金娥过去喂了，翩翩挑亮了蜡烛，迫不及待往看去——她倒是有个二三十两的私蓄的，不过怎都不够赎，手里花得也散漫，看了这篇报，便立刻动了要存钱的心思。这手术……总归是要的，她也知自己没那个一辈呼使婢的命！

        上台之前，还对采风使剖白，说到自己一生中最有盼的日，便在这半年之中，脚虽然依旧犹如刀割，但心中却怀有希望，怀有对明日的祈盼，这是来到云县之前，万无可能抱有的一种绪。甚而仿佛怀抱着这样的希望，便连的苦痛都更能忍受了少许云云。

        去什么？去放脚手术，把绵绵的和稀碎的骨切掉，换来行走的自由，从此后……从此后……

        竟是被这样日以继夜的痛苦，折腾得想要自尽……翩翩看到这里，面也不禁微变——她此时尚且还能当个‘抱小’，平日门，多由健仆背负，哪怕从花舫上酒楼这几步路，也是要人背的，鸨母也乐意纵着这些小脚伎，越是这般贵作态，客人便越觉得颠倒迷人。而且如今作兴饮足杯，那鞋里都是洒了香粉的，平日里自然什么事也不要她们，免得汗不雅，玷污了鞋的香气不说，鞋底染尘，客人脱鞋时就不雅相了。

        但放脚手术似乎总有一天还是要的，买活军那里似乎也是应该要去的

        说郝君书得了钱之后，便想去手术，但一来其参军了军，离家在外回不来，家中只有一个小孙，顾虑着若是不了手术台，后事不好交代，再者能手术的医生也随军征去了，只得又苦等了半年，一切时机方才成熟，于是在云县医院登上手术台。

        想到偶然几次起走路时，那异样钻心的觉，她的心直往沉去：坐着躺着的时候，那痛还稍微好些，真要走起路来，那滋味恐怕是不敢细想！

不鼓励民众去，所以便没有补贴，因此光个手术就要三十两银的巨款！

        看文中，郝君书也是要手术，只是无钱，正在发愁该如何筹钱时，恰好有个诚恳心的君，是他们家在云县新结交的朋友，这谦谦君为人又极周到妥帖，且是最善心的一个，听闻了世伯母的心思，便立刻为其张罗。

        到买活军那里去……

        翩翩望了金娥一，似乎想从金娥那里得到一些启发，因为她实在想不自己从此后能什么，像她们这样的伎女，只受过一种训练，也只会一种事，不像是文伎，去了买活军那里或许还能吏目——买活军那里任用了不少伎女的吏目呢。她们呢？只认得几个字，诗词歌赋是不会的，似乎也不了这种很像样的事，吏目这种行业，一听便很庄重，总是和她们这样的人十分地不罢？

        但这是不能去想的东西，想得多了，没有任何好，只会叫人心里难受，便连前的快活都没有了。直到有了这一张召集令，事这才似乎有了一改变，因为有了另一个去，有了哪怕只是在心里，可以选择的余地——

        这个消息，显然立刻难住了郝君书，她虽有手术的心，但仓促间却凑不钱来，家里儿孙也不是十分支持，倒不在于钱上，而在于害怕麻醉事，好端端的人就这样没了。郝君书自己心里却立刻便定起来，她是一定要手术，她对采风使所说，缠足之后，‘日夜犹如油煎，尤其嫁良家之后，屋舍再无仆，一应日常均需亲自筹措，双脚踏地刹那，剧痛之，心中常存死志，无奈终究尚有一丝偷生之念，而有时竟不得不跪地膝行，毕生狼狈羞辱乃至不愿见人之苦，难以尽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