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逐渐也明白了私盐贩这里的门――私盐队之间同时存在着竞争和合作关系，但也有严密的规矩。谢双瑶曾对他们这些年轻的买活军说过，非法组织往往比官府更严密也更有纪律。随着陆大红经历逐渐丰富，她发觉这句话是很有理的，因为官府的规定来自于更上层的考量，遵守官府的规定未必对执行者有利，但非法组织的规定往往从切发，破坏规矩一定会让大多数人的利益受损，所以他们都很积极地维系着规矩的权威。

        陆大红自己就曾是北方民，她很明白这些民的心理，这些人只要能吃饱喝足，便会是六最忠实的拥趸，因此她非但没有去分辨、审判他们在山里的作为，是不是客串过山匪、有没有吃过死人……而是一视同仁地将村民介绍到许县去活。反而是翻过了虎山之后，她的态度更谨慎了，主动起了已婚妇女的装扮，并且指定吴老八扮演她的相公。

        这样的村，喜事不见多少，丧事倒是年年都要办的，而且相当的，很不便谈论――没有铁，光靠套和石来捕获野兽，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的，虽然住在山里，但却也珍贵，饿死的人，胳膊都只有芦柴棒细，那也就罢了，若是受伤了呢？若是被野兽捕了留的残躯呢？这是不能细究的。

路调研过来，结论都是大同小异的，以许县现在的况，这座山里的村落既没有太多的战略价值，也没有经济价值，完全可以大范围搬迁到许县去。

        而且，面上关卡重重，又有三省各种衙门的老爷们吃拿卡要，想要打通关节耗费太大，像盐队这样，直接翻过山来，虽然路不好走，但一路上零敲碎打的小买卖也有赚，平来，钱是不亏本的，麻烦也减少了许多。毕竟他们运的可是私盐，这是一种极的资，一旦离开了许县境，事便要相当小心，不但要防官面，也要防着上的兄弟可能的各种盘算敌意。

        盐队的人不问这些，只问收成，众人也都是叹息居多，这些年来冬天越来越冷，在山上受更深，鹅大雪逐渐不再罕见，而夏天又更，雨也多，蚊虫就多，或许也有稻种退化的关系，如此极端的天气影响，年年都在减产，日的确是逐渐过不去了。

        总之，在南方几省，贩私盐的多数都信奉白莲教，一旦相见，都以教中的切暗语对答，倘若被判为是教外民众，便要付一定的礼金为代价，加白莲教，否则双方彼此视为仇雠，凡是信奉白莲教的私盐队都会使绊，这盐队在江湖上的行走难免就障碍重重了。

        在南方这里，私盐贩的规矩伪托了白莲教的组织形式，陆大红从前在彬山也听说过白莲教，长辈们会说起那些教徒虔诚狂的模样，此时她发觉，真正狂的应该只是底层的农和百姓，他们相信真有救苦救难的无生老母，也存在有那一定能吃饱饭的真空家乡，但对稍微有些份地位的人来说，白莲教只是一层，装的依然是利益勾连博弈的框。

        如果没有谢双瑶，在彬山落脚的北方民很可能也会这样，逐渐缓慢地死在深山之中，除却骸骨，留不丝毫痕迹，历史不会记载这样无声消逝的人命，他们甚至自己都算是认命了。――在境况还没这么坏的时候，还能接到铁的时候，拿起镰刀锄，或许还能从和他们一样的人手里抢来吃的，但当时良心还在，等到良心不在的时候，连造反作乱的能力都没有了。

        在陆大红来看，这些人没有一个真正相信白莲教，但白莲教作为教，本便给陌生的盐贩互相取得信任提供了一层媒介，是教外弟兄也不要紧，只要肯付礼金，便说明有合作的诚意。以六

        当然，在山里留些住自然也不可能完全没有用，譬如杀死曹驿丞的恶贼，或许便不是从这座山窜来的，因为众多村落都没有见到陌生的行人经过，至少他们在山上讨野菜时也没发现什么人迹，而且这座山主要接壤的江西这几年还算安稳，虽然陆续仍有民山，但没有听说闹大匪――农被得活不去，山成为隐这是很正常的事，会骑、有铁能杀人，这个恶贼从前在社会上应当是有一定的份，这样的人家在江西还不至于被得落草逃窜，连本地都呆不住，要逃到外地来。

        如果只是这么一座山的村落，盐队是不会带这么多货的，他们选择带了十几驴的货，主要是因为翻过虎山便了江西――这就又要说到三省交界的地理了，因为多山的关系，会现这样的况，明明两县直线距离很近，但交却相当的少，比如丰饶县和许县，彼此不过是数十里的距离，但大宗货只能从浙江的衢江县绕路运输，从许县码到衢县码，走一段陆路之后，再信江，从信江到丰饶县的码，如此算来，至少要走半个月以上。

        至此，陆大红已经离开买活军的地盘近半月，和家乡终于拉开了两百里以上的距离，算得上是远门了。她和盐贩们已经完全打成一片，甚至不少盐贩都淡忘了陆大红的别，和她称兄弟起来――除了陆大红要单独如厕之外，在这些男人看来，她和他们也没什么区别。上一样有因为不便洗漱和频繁运动带来的异味，也一样善于跋涉、谨慎小心，从不气抱怨，虽然是第一次门，但丝毫不见慌乱，她的见闻很少，但见识上，众人公认，胜过了大多数他们认识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