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然能料到结果。

        至于难产而死，亦是她的咎由自取。

        毕竟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蜉蝣瞬息。死去于她而言，总归算是一个解脱。

        可她前，最后却浮现那年在召溪城过的、堪称是最惨淡的一个除夕，没有丰盛团圆饭，没有父母兄长，在全然陌生的城中，和即墨浔共乘一骑，一骑绝尘，追上了已经远去错过的舞龙队伍。

        也看到了当初在梅树摘梅酿酒，初次遇见她年少时意中人的时候。

        载生符炼好之时，钟声响起，离七七四十九日之期，只余半日时间。

        他们舞得不算好看，甚至已经显得疲惫，可灯烛晃奏乐喜庆，她在失去至亲的第一个除夕夜，还有一个人陪在她边，令她不至于孤单面对这满天的冷雪。

        托付以后，似乎再无挂牵。尽还没有来得及看看她的孩长什么样。

意已决。”

        即墨浔既然知她和钟宴旧相识，往后又会怎么对她呢？孩是不是也要因此受到牵连呢？承明殿的其他人会不会被连累呢？

        但她回过来，正见到满风雪推门而的即墨浔。她望见他时，心中一刹那浮现与他的往事，无论是喜的，还是酸楚的，最终都渐渐淡去。她想，何必再执着看看她死后之事。

        稚陵暗自喟叹，原来世人看重的生死，实际上，也只是那么一瞬。

        她想，他是唯一能实现她心愿的人了。

        上一瞬还因为血崩而剧痛，一瞬便从剧痛到毫无痛觉。

        稚陵是足月生产，只是应了常大夫的话，她的并不适合怀孕生。那时候她极其想要孩，所以常大夫的劝阻，她未曾听从。

        听说人死以前，最先浮现的，总是人生最快乐的时候。

        便是一瞬，她失去了所有的痛楚，也失去了所有的望和喜怒，只剩久久的平静。

        ――

        临死之际，稚陵前走灯一样，掠过了她这短暂十九年的人生。

        留给她回忆的时间太短暂。

        她的魂魄也只在人间逗留了片刻。依照民间的旧俗传说，人死以后，七之前，尚可在人间徘徊。

        若让她自己挑选回忆，那么真正称得上快乐的日，十六岁以后便不曾有过了。

        她到底还是最眷恋她的家乡，也仍旧惦念她埋在心中不曾改变的为父母兄长报仇的念想。弥留之际，虽不知话能否真正带到，但她还是将她最后的心愿，托付臧夏转达给已是征南主帅的钟宴。

        所以她依稀看到了在宜陵，和爹娘哥哥生活在一起，过的最后一个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