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山逃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跑得太慢了，即便将力运转到了极致，一步的距离也太短了；可等反回程的时候，他又觉得自己跑得太快了，将和柳元洵的距离拉得太远，怎么都赶不回去。

        在意识逐渐消散的最后一刻，他虚弱地睁开，最后望了顾莲沼离去的方向。

        就在他即将见到大路的时候，几急促的蹄声响起，顾莲沼依着本能闪躲向暗。可当他瞧见在风中鼓动的红旗帜时，像是绝境中突逢的生路，眸瞬间被亮——那是锦衣卫的旗！

元洵平静的想。

        等我，等着我，我上回去，上带你去找大夫……

        辈……

        近在咫尺，但坐在那里的人，已经没有呼了。

        他想迎上去，可忽然便了，双膝重重砸在地上的这一刻，他才惊觉自己的早已紧绷到了极限。

        突围的时候太过急切，上挨了两刀，湿漉漉的血很快染红了他的单衣，可他丝毫觉不到痛，他只觉得恨，恨将他们上绝路的人，恨到想将他们剁成泥喂狗。

        他这一生，来时天降瑞雪，百姓叩拜；走时无风无雨，寂静安宁；来时承民愿，走时平民冤，死得其所，不算白活。

        时间像是凝固了一样，他看见了柳元洵，却又像是看见了幻觉。如果不是幻觉，为什么明明人就在他前，他却什么都受不到？

        刹那间鲜血狂涌，顾莲沼一脚踢开倒的尸，厉声喝：“守住！我去找他！”

        生命就是因为短暂才有意义，他这一辈，已经会到了寻常人一生也难见的风景。想像中的自戕而死，也因顾莲沼送去的名册而变得有了意义。

        他太慌了，慌得浑凉透，手脚因巨颤而麻木，摸上柳元洵的肌肤也像是摸到了空气，什么都觉不到。

        淩氏兄妹和两位公公闻言都扔了缰绳，翻，顾不得多问，像影一样缀在顾莲沼后。

        他已经看见柳元洵了。

        其实探他的脉搏已经没意义了，早在看到柳元洵的第一，他就已经听来了——那颗心脏已经不了。

        要是真有辈，只愿再不帝王家。

        顾莲沼僵在了原地。

        柳元洵依旧维持着他离开前的姿势，闭着，面朝着他的方向，乌黑的长发散在后，脸白得吓人，若不是唇角的血痕太过刺目，整个人就像一座静而没有生机的玉雕。

        说罢便一刻不停地朝着奔去。

        待到了，锦衣卫的尸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猩红的血浸透了前的土地。黑巾覆面的刺客听见动静，执剑扑了过来。顾莲沼冲在最前，满腔的恨怒终于有了发的机会，他的刀狠得惊人，大臂的力量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将冲上前的第一个刺客连剑带人的斩落。

        他突然抬手，猛地甩了自己一耳光，想自己镇定，想自己不再手抖，可是没用。他像被骤然抛深海，浑冻透，冷得牙关都开始控制不住地打颤。

        恨和恐惧在他心中像野草一样疯长，得他几乎发狂，全每一寸骨都在叫嚣着要回去，回去见柳元洵，回去陪在他边，可柳元洵唇边的血却像鞭一样在他上，剧烈的疼痛堪堪唤醒了濒临崩溃的理智，着他往外求援。

        随行而来的锦衣卫或许武功不及常安，但也能牵制住大分黑衣刺客。

        他离开的时间不算久，柳元洵就算是往里走，估计也走不了多远，他再走走就能看见……

        他这一辈，狼狈的时候太多了，连带爬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可他一回狼狈得如此恩，甚至连手都在抖。

        ……

        顾莲沼急切地冲溶，金铁交鸣之声与惨嚎离他越来越远，而他距离分别之地却越来越近。

        一前所未有的恐惧自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像是与骨分离了，每一个孔都透着钻心的冷意。顾莲沼的心脏激烈动，像是要挣脱腔，从他嘴里呕来一样，他盯着那不再起伏的膛，茫然地向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最后踉跄着跪倒在柳元洵前，伸颤抖的手指，轻轻探上了他颈侧的脉搏。

        他在心中翻来覆去地默念，全的力气都来自于这几句话的支撑。

        仄的石路上，顾莲沼急躁又恐慌地向山冲。

        他刀撑起，再次向前冲去，待见到领的四人时，厉声急喝：“快！走山路！弃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