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兴了，搂住他的脖，在他脸上印上密密麻麻的脂，告诉他一个好消息，“我前阵得了一个孤本，上面有十八首上古遗音。这些曲已经试奏过了一遍，只要稍加修正，就可以拿来用。”

        皇帝惊喜不已，“那你的《音声六十四》有望编成了？”

        那么接来得谈谈更要紧的事了，皇帝说：“你看，儿都生了，莫如把我也笑纳了吧，预备成婚怎么样？”

        皇帝叹了气，“罢，我就挂靠在儿上，你总不见得去父留吧。”

        皇帝的眸骤然明亮，不敢相信好预兆来了，只是沉着地。

        就是断对她来说不容易，孩倒是有乳母继续喂养，自己却得使劲憋回去。有时候很后悔，何必自讨苦吃呢，但再一想，这也是人生必经的阶段，尝试过，什么都没落，就没有遗憾了。

        “可是……”他失望地说，“我们不是有儿了吗？”

        皇帝几乎要动泪，上苍没有负他，他挖空心思从四搜罗来的古曲谱，还得以不经意的形式送到她手上，天知他花了多少力气。

        他又燃起了希望，“真的？说话算话？”

        她说算话呀，“其实我也想过，不回梨园去了，若是园中有事，再让他们回禀我。可是我又怕，怕自己一心扑在清诲上，以前立的志向就都不算数了。到最后不想过问园中事、不关心新曲的编演、不想改革，也不再执着于《音声六十四》，彻底变成了一个相夫教的庸常妇人……想想真可怕。”

弃他，“慈父多败儿，刚吃了不多时，他一撅嘴就喂，岂不是乱了规矩吗。”

        皇帝抱着孩在地心转圈，复又告诉她，“我今日与两省商议过了，清诲满月那日册封太，大赦天。”

        苏月无奈地叹息，转上一边看她的曲谱去了。

        苏月迟疑了，“他才这么大，就册封太，是不是太早了？”

        总之他怎么决定都好，苏月横竖是不会反对的。

        她说这些的时候，眉紧拧起来，看得也很彷徨。没有理想的人不懂她的忧心，更不懂得惰的可怕。要成一件事，就得心无旁骛，你若想兼顾，最后可能什么都不好，什么都半途而废。

        可是他不说，男汉不能什么都放在上，要沉得住气，才显得有深度，厚重可靠。

        苏月想了想，还是摇，“再等我一阵。”

        他惨然又不屈，“孩要阿娘，我也要娘啊。”

        她了，“忽然多这些曲，比之前预计的时间，起码提前两年。”

        苏月那双睛停留在他脸上，微微着笑，缓声说：“这两个月我慢慢放了手，发现就算我不在，她们也有很多好，能保证梨园曲目常演常新。”

        苏月狠心：“我答应先生孩，是为了让你后继有人，先安臣僚们的心，可没说一生孩，就要围着孩打转。清诲不是有你和阿娘吗，我阿爹和阿娘也常来探望，跟前还有那么多伺候的人，不会亏待他的。”

        他说不早，“他是嫡长，皇位早晚是他的，早些定了省心。”说着垂打量孩，轻声细语，“阿爹就盼着我儿赶快长大监国，阿爹就能放心和阿娘闲坐庭院了。算算时候，我再等十六年，十六岁想来已经历练得差不多了，足可独当一面。”

        忙虽忙，和孩的相倒也并未减少，清诲还小的时候，她几乎隔日就往徽猷殿跑。等到他八个月时，皇帝便带他去官舍，一伺候的人全带上，官舍僻专门的地方，既可就近看孩，又不耽误他们两个人团聚。

        苏月又说：“我这两日泛酸，吃不东西了。”

        好在她是个定目标，就定不移向前发的人。等再回到梨园，各原先的曲风大刀阔斧行了改革，很多小调传民间，让前朝时期一度贫瘠的礼乐，重新焕发了生机。

        “那要是成了婚，我还能去梨园吗？梨园中可有四五百男乐师，皇后缠绵梨园，你不在乎，众臣不质疑吗？”她笑了笑，“‘大娘’受的约束，可比‘皇后’小多了。况且我有孕期间，太乐令和令他们把梨园理得很好，我想着再扶植一段时间，兴许就能了。”

        他一听急了，“没有召见太医吗？为什么，可是吃坏了肚？”

        两个人约定好，等权佑三个月大时，苏月再回梨园，忙她没有完成的事。

        苏月有时修编曲目，会钻角尖不来，所幸有个通音律的郎，在一旁陪她和弦奏乐，一遍又一遍地尝试。他有他的见解，忽然的神来一笔，会开辟她从未想过的明路，让打结的脑豁然开朗。

        皇帝：“乱什么规矩，饭还不是想吃就吃吗。再说这么小的孩，你让他守什么规矩。”边说边俯抱起来，搂在怀里轻轻摇晃，“阿娘不心疼，阿爹可心疼得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