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大饼瞪着圆圆的睛，连声谢，端起大汤圆，吃了，凑过去跟老板笑，“真香——！”

上了一碟油酥花生、四格糕并一碗成柿模样的黑芝麻大汤圆：“这么晚了，一定饿了吧？快吃！不够吃，婶再给你！”

        霍大饼赶忙放大汤圆站起来，显金虚扶一摁，笑着同一边的老板朗声，“怪人家北方的老板赚钱呢！这么晚还生意！咱要是有这份刻苦，生意怕是能到句丽去——”

        “那您怎么不去找恒记？”显金笑意分明，“如今大街小巷到都是恒老板力挽狂澜的故事，您这笔大生意给恒老板，他一定兴。”

        老板一个侧目：好家伙！这人不仅聪明，还深谙商贾之！

        霍大饼继续憨憨一笑，“大商不好谈，小门小好谈——生意嘛，都是谈来的，我认为您不两万刀素宣，您得让我相信两万刀素宣对您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啊！”

        商贾之，无非就是卖家市场与买家市场，供大于求时，是买家市场，价格和条件由买方说了算；供小于求时，则是卖方掌握先手棋。

        老板看了看侧空空的边桌，艰难地扯一抹笑：吃吧吃吧，你就一吃一个不吱声，吃人嘴短，看等会贺老板怎么把你忽悠瘸……

        显金的笑半分未收起。

        霍大饼摇摇，“不找他，他唱得比得好听——这个节骨上找他，会被抬价。”

        显金很想拿这门生意。

        宣纸如今正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买方自然掌握不了主动权。

        “……这位就是霍老板吧？！”

        又同霍大饼熟稔，“您坐您坐——”笑眯眯探过，“咱们张妈芝麻馅儿和花生馅的汤圆都好吃，给您上的是什么馅儿的来着？”

        “从济南府而来。”霍大饼挠挠脑门。

        霍大饼憨厚的笑一直挂在脸上，饱满的脸颊撑得睛成了两条，“您这个作坊太小了，您吃不这两万刀的单的。”

        就这么三句话，霍大饼突然觉宾至如归。

        霍大饼憨憨一笑，“宣纸成了贡品后，我伯伯就想要宣纸当原材。”

        待霍大饼吃完汤圆，一抹披着深夹袄的影从夹快步而来，老板睛尖立刻迎了上去，姿态恭顺地不知说着什么。

        “济南府啊，人杰地灵，是中原一带读书人最多的地方了。”显金笑容亲和，“老板说您想买纸印科举丛书？您这门生意，其实用不上宣纸原材——竹纸、麻纸其实就很合适，既减少了您本钱的投，又降低了书生们读书的负担。”

        一句话解释了这么大桩生意，为啥单叫他来采购。

        而这位霍老板想的就是扭转局面，把这门生意变成卖方求买方，彻底变为自己的主场——把供与求关系的不平衡，甩给显金去解决。

        显金眸动了动，是个沉默讷言的人呢。

        霍大饼顿了顿又，“我伯伯说，纸张变好，读书人读书的受也会跟着变好……如果素宣的价格谈得来，那么书本售价便不会提。”

        沉默木讷的人，通常不为话语所动，只为真真切切的好。

        显金了然颔首，“您伯伯是位有理想的商。”年轻的贺掌柜微微垂眸，顺着对方关于“价格”的话说去，“两万刀素宣，我应该能给您最优的价格。”

        就算是家族企业、裙带关系，敢放一个人来主这么大笔单，就意味着这个人不可能是废。

        显金轻轻抬了眸。

        老板睛一瞪：嚯！这人不仅不傻，还蛮聪明的嘛！

        显金笑起来，挑长略微上翘的眉弯弯的，看上去心和气都很好，“咱们徽州和山东习俗不一样，听说山东还有枣泥汤圆、蒸汤圆、黄豆面汤圆……我们这边芝麻汤圆、紫米汤圆也都好吃——欸？霍老板是山东哪里来的？”

        他喵的，跟回家了似的！

        “芝麻馅儿的。”霍大饼搓搓手，闷闷的，只回答显金问的问题。

        初来乍到的紧张一淡去不少，霍大饼看了空碗，再看看前这个少女掌柜，他今年二十有八，年岁上肯定比这位姑娘长不少，可他看这位贺掌柜，还真拿不看年轻小辈的态度来。

        显金笑意更盛，“那您这生意可是无解了——既不愿意花大价钱找大商家，又害怕小门小吃不，您深夜造访，难不成只是为了一碗芝麻汤圆？”

        老板惊讶地侧眸匆匆扫了霍大饼：嚯！这人不傻嘛！

        显金笑盈盈地迎上去。

        两个人都走得很快，没一会儿就听见亲和又沉稳的少女笑声。

        这位贺掌柜有种自然的运筹帷幄的力量，让人放松，但谁也不敢轻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