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是个东西。

        事还没说话，刚才田坝上说笑的两个男人把姑娘拉拽，没看显金，冲陈敷谄笑，“这狗东西不懂事，我们即刻把她带回去！”

        毕竟显金她们这一代人，都信奉早生孩早享福，不生孩我享福……

        陈敷皱眉，“那两男的怎么不田？天这么冷，叫个姑娘地，真不是个东西。”

        重生前，就有很多不是东西的男人。

        陈敷别嘴，转撂开车帘看向窗外，“诶”了一声，“这姑娘不冷吗？”

        前世，大学生几乎人人都有个创业梦，如今她开店生意，才发现压力真大，每天一睁就是花钱，赚再多的钱，账面的再厉害，一转全给去，啥也留不住。

明明白白的盈利数额，显金方有了些真切的、非梦的受。

        显金和董事二人一合计，决定用剩的银赶在岁除（腊月三十）前先去安吴和丁桥把稻草收了――李三顺念了好几遍青檀还能几天，稻草料却是不够了，“最多还能制三十刀纸！”

        如今好像变得更多了。

        显金看他，心涌上几分说不清的绪。

        显金神从《天工开》移开，端起茶盅喝了。

        董事态度恭敬，“明天岁除，咱们这次日程有些赶，回咱们专门去吃吃看可好？”

        天还在落雪，浑上湿透了，田坝站着两个穿夹袄的男人，也不知在说什么，嘻嘻的笑声传到官上来，骡车里都能听见。

        “……咱们若有空余，天堂寨的小吊酒糟鹅一定要去试试。”陈敷兴致。

        为恋脑的松弛一杯吧。

        不知说什么好。

        显金的激动之也剩不到三分之一。

        老儿说起纸，笑得一脸褶，像在炫耀自家得意的传家宝。

        因为这恋脑企图从库房拿十张四丈宣，“方便记录”，当然，结果是被董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委婉拒绝。

        大家的人生目标都好明朗啊。

        她好像一直在被推着走。

        周二狗日日放在嘴上的是攒钱换辆车――大概是现代青年男有钱就想换个车的现实缩影。

        她究竟想什么？

        噢，还忘了个陈敷。

        董事也激动，几随风摇曳，“……店铺租正月十八到期，一月十两，合一百二十两银，咱们把这笔钱先刨开，伙计们的红封共算十两银，咱们手里还有五十余两银钱可供支！”

        是个姑娘。

        董事了半辈的副职，如今想走异地升迁这条路，跟着陈敷在泾县打几年江山再空降回宣城陈家总事，如果能把几个儿都捞陈家混个铁饭碗自然更好――这大概是现代中老年男临退休前，最后一博。

        大家都知自己的人生该何去何从。

        显金不知。

        前行至安吴的骡车缓慢颠簸，显金贴着车璧，面前摆了一本《天工开》，脑里数条线交错杂糅，搅在一起，一团乱麻。

        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仍是那单衣，双肩扛着扁担，扁担两分别捆着硕大两捆泡稻草。姑娘把扁担放到地上，肩膀被压两深痕，一抬，显金才看到这姑娘脸上一左一右两边得老，面颊上两个巴掌印分外明显。

        富甲一方？横行霸？还是酒池林，醉卧男膝？

        显金以前压不知纸还需要稻草，她一直以为树就够用了，谁知李三顺把她拉到槽前上了堂小课，“……青檀是宣纸的骨，稻草则是宣纸的！多则纸韧，称净宣，草多则纸柔，称棉料宣……几成檀几成稻草，这玩意儿是手过的巧劲儿，熟工师傅一摸，嘿！就知这里的门！”

        显金别过脸去。

        这恋脑也没啥人生目标，吃吃喝喝玩玩乐乐，据说在他们风风火火制“盲袋”之际，这位年近不惑的恋脑把泾县城池里的酒家快要完了，还非常有心地了个排名，把四十九个酒家分为甲乙丙三等，照味、气、质挨个儿排位。

        显金目光跟着他去，见不远的稻田里有个影，穿了件单衣，单撩至膝间，赤足站在田里打理秧苗。

        显金不由蹙眉，看向这庄的事，“这位姑娘是……?”

        至于几个郑伙计，目标一致且明确，攒钱娶媳妇儿，早娶媳妇早生――嗯……这种朴素的愿望在现代很难对标。

        显金为啥知？

        年岁不太大。

        那姑娘一瑟缩，把埋肩膀里。

        额……瞬间还剩不到三分之一。

        骡车拐村镇，显金没想到会在收买稻草的地方再见到那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