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那只手一次，两次，现了无数次。

        “很喜。”

        那时的江思量额上带着被同窗砸的伤，一血污，脚也是被雨淋湿的污泥和腐朽的枯枝烂叶。

        白清深了一冷气。

        可惜话未说完，笑容也尚未完全，空昙的双却再度变得失神，在茫然眨了眨后，他摇晃着站立不稳，往后一仰倒在了地上。

        视野明明都是黑暗的，可他就能看到。

        “我……过不来。”

        空昙倒也没有怪对方不拉自己，而是先满脸愧疚地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知怎么的，最近总是现一些奇怪的幻觉，走着走着就开始梦，醒了以后，到底梦到了什么又死活想不起来了。”

潭中的一只游鱼，每一次拼尽全力的挣扎，换来的都是更绝望的窒息。

        白清抬手在空昙前晃，他的五官却依然狰狞而痛苦，豆大的汗自额不断落，然而失神的双却逐渐聚焦。

        每次他前的世界又要变成黑白的时候，它就会现，将他带回另一个绚烂鲜活的世界。

        想来那该是温文尔雅的，又带了些书呆气的净笑容。

        他每说一个字，都磕磕巴巴，像是初学说话的孩童第一次开，微弱而又糊不清。

        但是喜的到底是什么，到最后也没有说清楚。

        “不是哦，段仙君，寺里的老师父们都跟我说过这件事。昔日有一个佛修，见仙庭覆灭后人间疾苦，所以发了前所未有的宏愿，要以自己的无数来世换得一世功德圆满，以求有朝一日可渡尽众生。”

        “我一直带在……很……喜。”

        她像是捧起了那只将要死在泥潭中的鱼，把它放回了净净的池中。

        空昙张了张嘴，最后从沙哑的咙里，挤来的是一句语意不明的低声喃喃。

        “小和尚？空昙？铁？小秃驴？”

        他也赶紧背对着白清盘坐在地，诵念着经文想要平复那古怪的心。

        他想要渡尽世人，可从未有人渡他。

        他在过去三千年中，所见所得全是苦难，唯独在那十年里窥见了天光。

        她在空昙上，竟瞬间应到了不弱于血池十万枉死亡魂的烈绪！

        在说最后这句话后，苍白得和肤在一起的唇，很费力地往上扬，像是想要一丝笑容。

        空昙赶紧认真：“好！我到时候要是再走神，你就给我一拳吧。”

        “你送我的及冠礼，我一直带在上。”

        温的细雨之，有个女坐在墙，慢悠悠晃着脚，她看到了跌在泥坑中的他。

        他也拿了手在她前晃，“段仙君，你怎么了？”

        他觉自己的沉重而拥挤，像是在一个小小的坛里盛了上千颗佛豆，如今其中最平平无奇的一粒，却拼命地想要挤到最上面来。

        空昙的脸越来越苍白，清秀的五官时而孩童才会有的天真茫然，时而苍老之人才有深沉暮气，种种神扭曲着竟然现在一张脸上，而他的气息也越来越混乱。

        “小和尚，你这佛份到底是怎么回事，真要轮回十世才能成佛吗？”

        “你送……及冠礼……”

        可是白清看着他的神，却怔愣在了原地。

        空昙一听，拿手抵着巴开始回想着自己在承光寺里从小听到大的话。

        伴随着她的呼唤，那些灰沉重画面开始飞快倒退，取而代之的，竟是一段静谧安宁的画面。

        她听懂了。

        先选了后者。

        有一只像白雪净的手，深污秽的泥坑中将他拉，又给他去脸上的血痕；她带走了摘的那支海棠，却不忘在他的发上簪了另一朵盛开的海棠。

        千百次轮回中，那是唯一一只对他伸的手。

        “好家伙，你小别真是被这个大场面吓得脑问题，要和话本说的那样黑化堕了吧！”

        正在调息恢复力的白清锐地察觉到了后方的不对劲。

        她神淡然，很快收回视线：“我要打坐调息一会儿，白仙借了她的法宝，我待会儿用秘法合你渡这些冤魂，你最好别在那时候又突然梦。”

        就在这时，背后的人却忽然开。

        他所说的是。

        白清却没有拉住他，而是表有些复杂地站立在原地，就这样看着小和尚嘶嘶着冷气屁。

        白清依然不言不语，她眉紧皱，空昙觉得对方似乎在透过自己看另一个人。

        她走到怔愣的空昙跟前，在给后者一拳和先温和喊两声之间犹豫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