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娘，爹爹去哪儿了……”

        雨夜，竹叶簌簌而落，静得连几只虫鸣都听得来的密林忽然刮起了一阵风。

        兵甲落地，尸横陈。

        他丢枪跪在地上，手里紧紧握着平安符啜泣不止：“……对不起，对不起……”

        许云程满目望去，因战争而生的白骨远远没有尽。他忽然觉得自己罪大恶极，七年前他还有冤可诉，然而这回是因自己而起。

        战火无，毁了昔日生活的家乡，夺走了无数父亲、孩、丈夫，甚至不留一人活着。让他们留在血洗过的沙场上，直至老天看不过去，命风沙赶来掩埋。

        而他也已整整七年没有爹了。

        许云程动弹不得，在地上挣扎许久后才有一双手把他拉走，神魂恍惚之间，才惊觉自己躺在一间破屋里。

        哭了半晌，四周窸窸窣窣地有什么在动，许云程凝神听辩时却又安静了。

        “弟弟，哥哥听说前线有个和尚将军，他会念经超度战死的人，爹爹很快就会回来的，我们在这守着娘。”

        日光隐去，黑夜袭来，一死寂笼罩这片土地。哭声又响起，可是声音怎么能模糊视线呢。

        稀碎声响再现，是一种冲破土地的响动，看就要盖过哭号。许云程鬼使神差地往后望，那些他刚埋葬的尸个个从墓里爬，带着刺骨的冷意朝他杀来。

        泥路上的小坑盛满了雨，正泛着涟漪，震动越来越烈，涟漪也就浪动得越厉害。

        林文凡曾提起南赵与北真将有一场战要打，莫非已经打了。

        “……盈之，你可有因我受累？”

        一战打来打去，只杀，不埋。

        许云程皱着眉往残垣深走去，他停在两国边境之上凝望这一切。

        盯着前燃烧的火堆良久，他又往里添了些柴，愈烈的火光令他的神变得清醒。

        许云程再往西走，想要去寻那些被殷殷等着归家的人。

        “官人，这仗打赢了，你是不是就回来了……”

        泥土冻得，许云程废了好些时候才堪堪挖好一个坑，他搬来最近的尸放坑，又郑重地填好土。

        梦回那双手，像极了盈之。

        这匹刚离开没多久，紧接又是一队人同时赶上来，方才满的小坑已经仅剩一些浑了。

        雪得紧而久，得天地朦胧，许云程没有深睡，算准时间起。他换老伯儿的衣服，自己的则在火盆边烘烤一整晚，很温。

        许云程搬来木板放到一破漏风的窗角，边修补边说：“你说我像你儿，那今日当一回也无妨，就当我是报答这顿饭、这宿夜了。”

        的疲累让许云程动作放缓，却不想停，一天时间，只埋了一。

        许云程住一块饼久久不能咽，不知如何言安。

        在一个岔路，从四窜一群黑衣人，以凌厉之速杀得这队人措手不及，助徐遗一路畅行无阻。

        家家悲恸哭号，冥纸洒向天边，就要盖过雪。每家屋檐的灯笼，从参军的亲人离开至今便没有灭过一回。

的那几年还会梢信梢钱报平安，后来和北真人打了一战，连信也没有了。”

        一滴泪落在许云程手上，他迅速拂上脸掉泪痕，抬往屋四望了一周，放面饼向一角落走去。

        “！”

        越向西则越荒凉，沿途甚至可见民与远烽火。

        一片竹叶还飘在坑上方，待要落时一匹将它撞开，蹄踩坑搅得浑浊，往四周溅去污。

        许云程随手拾起一杆枪，开始朝地上挖起来，四无人，可是哭声却同风一样往他耳里灌，越来越满，他的动作也就随之加快。

        老伯当即拦：“小兄弟快放。”

        临走前从怀中掏仅剩的一些钱放在桌上，轻手轻脚离开，又踏上了一条没有归的路。

        “儿啊……娘就不该让你去，你爹打仗死了，你也打仗死了，这可让娘怎么活啊……”

        老伯见气氛低落，也拿起饼吃起来，释怀：“其实不问我也知，他是不可能回来了。参军是他一直想的事，只要他兴，爹的怎么都可以。”

        立了一个又一个无卑之墓。

        脚突然踩住一个东西，许云程捡起一看是个香，仔细一摸，里装着什么。拆开后是个红的平安符，可鲜血还是浸在上面，显得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