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长盈闭了闭，她比谁都知月台对她的执念，从少时孟家事起，月台就把她当全的支撑。可在南雍她一次次地推开月台，她难以想象，她对月台说“可以没有你”的时候，月台在想什么呢。

        她以为的万全之策，竟成了现在想补救都找不到气的死棋。

        孟长盈拭去她的泪，缓缓：“不，是因为我。”

        那时的她多么傲慢，多么自以为是，她信誓旦旦要用一时的痛苦来换月台未来长久的喜乐。

        她一次又一次经历这样的噩梦，有时是亲历者，有时是旁观者，她大吼大叫，想要让自己起来，去救月台，可没有一用。

        不该是这样。

        万俟望手掌握上她的肩，声音沉稳而定：“你还有我，我一直都在，我会永远陪着你，”

        她答应了，万俟望该兴的，心却一痛，她怎么会说好呢？

        万俟望转走几步，又回过，嗓音哑而闷：“别想了，陪盈盈走完最后一段路吧。”说到最后，竟有哽咽之音。

        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孟长盈动了动，他安抚地轻她的后颈，垂首在她发上一吻，却见她睁开了。

        万俟望手掌哄睡似的，一一慢慢拍着她的肩：“这些事，我们以后再想，现在好好睡觉，明天我陪你去淮江。”

        “主，是因为我吗，是因为我月台才……”

        孟长盈这样的人，一辈都不会有什么人什么事能动摇她，改变她。怎么会被他一句话，就打退了想法。

        第二日清晨总要到来，她总要跌那扇门，看到月台僵扭曲的尸。

        可她就是说了，就是了，她怕自己死后月台撑不去，她想叫月台的世界再大些。

        “想去就去吧。带上太医，带上我，会没事的。”

        孟长盈静静看向窗外的黄阳光，涩发红的，竟不泪了。

        夜朦胧如纱，孟长盈眸微动，她轻声说：“我想去淮河北岸。”

        “怎么睡不着？”万俟望将她搂得更紧。

        万俟望闻讯而来，看到她这幅模样，直接一脚将她踹倒在地，怒骂：“你以为你要扎的是自己吗？你扎的是盈盈的脖颈，你死了她还能活吗！月台把她托付给你，你又要把她托付给谁？你若是死，第二日我就剁了郁家的小杂胡，叫你兄弟妹一家团圆！”

        “你……”

        “别瞎想。”孟长盈微微笑了，转笑意又淡去，“我若是死了，我有什么脸去见万喜呢，又怎么去见庭山呢，怎么去见月台呢，怎么去见父母亲和外祖呢。”

        “盈盈，你不开心，是吗？”

        万俟望动作稍滞，低又吻一吻她的额，柔声：“这一路行程，只怕太伤。”

        预料不到的差错，承受不了的无常变数，叫她追悔莫及，叫她束手无策。

        虽然天气对他来说仍很，万俟望还是用冲洗过，才换了亵衣，轻手轻脚爬上了榻，悄悄把人揽怀里。

        若她不曾说过这些话，过这些事，就算天崩地裂，月台也绝不可能会自戕，弃她而去。

        万俟望浅瞳带笑，从前那个眉目横生戾气的少年似乎不见了，如今的他成熟温柔，像个无限包容妻的丈夫。

        她说不去，那双圆盛满了痛苦，几乎要被这一句话击碎。

        怎么死的就是月台呢？月台怎么会死呢？那行小字又是什么意思呢？是怪她，还是不怪她？

        而那张小案上，压着一张素笺，事无巨细地写了孟长盈的习惯和用药。最后一行小字，是荷叶酥的制法，写给星展。

        庸碌一生，她真是被愚得彻底。

        “我只是，开始怕死了。”孟长盈声音低低地，似自嘲。

        星展那时万念俱灰，她在夜里蹲在小窗，怔怔看着手里的斧簪。

        赵秀贞说得没错，她不懂珍惜。那样好的时光，她还撒泼吵闹，只是寻常。那么多无微不至的关心教导，她只当是束缚她的枷锁。

        深夜，万俟望理完国事，照旧来了长信。孟长盈如今熬不住了，日日都睡得极早。

        可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珍惜。

窗，窗后是刚服毒药的月台，可她还无知无觉在窗求她别生气。

        可月台死在了她前，命运的棋盘之，她的小把戏都成了笑话。

        星展愣住了。

        星展仰面躺在地上，着斧簪的指节发白。星还那么亮，她的月台怎么就死了？

        月台是母亲一样的，她以为月台无所不能，以为月台能包容万，可不是的。月台也是人，会痛苦会泪的人，会在无人夜里辗转反侧的人。

        孟长盈侧脸贴着他的膛，宽阔实，心脏动的节奏富有生命力，和她截然不同。

        通篇没有一个字提及她自己。

        孟长盈窝在他怀里，沉默着，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