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熙南笑着脱掉鞋，珍惜地放回鞋盒。段立轩坐在床边，低着那一沓欧元。

        俩人在窗边黏来黏去，啃上啃。直到天全黑透了，才终于分开。临门，段立轩来了儿。把手包往桌上一撂，钻了洗手间：“等会儿，我先嘘一个。”

        段立轩扯住他的手腕，又开始装正经人：“不说去吃饭吗？”

        段立轩吓得一个激灵，篮差没缩小肚。偏一看，陈熙南近得几乎贴到他后背上。抻着脖，直勾勾地盯着他挡把。

        陈熙南走上前，把手伸到伞底去。摸到一对儿乎乎的小文鸟，仰着的喙。

        陈熙南的确在看他，也的确咬着嘴唇。段立轩赏景，陈熙南赏佳人。

        “就是不让菜了。”

        “去敦不？”段立轩冷不丁地说了句，随即又连忙转移了话题，“这欧洲的钱是有意思啊，花花绿绿的。”

        也可能世间本就不存在景。所谓景，不过是心境的倒影。

        即便没回，他也知陈熙南在看他。他能想象镜片后那灼灼的目光，还有啃嘴笑的傻样。

        陈熙南把脸埋他的颈窝，黏滋滋地亲着：“吧。”

        他手里还在着钱，就像这句邀请是什么顺便的事。但耳朵却烧红了，连都不好意思抬。

        段立轩巴挨到肩膀上，死死叼着衣领。黄的光镀上他侧脸，像一层细腻的油彩。

        段立轩瞪着惊讶：“才八来钟！这搁蜀九香，那正闹时候。”

        “哦，好。”段立轩挠了挠腮颊，又轻咳了一声，“那走吧，去吃饭。”

        陈熙南被怼了两杵，疼得直不起腰。但脸上还是眯眯的，堵在门不肯让：“我想了想啊。这个时间，应该是没什么店铺营业了。”

        “行，那你歇吧。”段立轩走到窗边，猫着腰往外看。温柔的丽世界，一脑地扑：院墙上盖着厚厚一层黄茉莉，泉似的。飞溅到了窗前，炸一捧金灿灿的小星星。墙外是市区的街。路灯、车灯、信号灯，五彩斑斓，像装在玻璃罐里的老式果糖。

        段立轩看得有糊涂。分不清这到底是简陋还是朴素，是复古还是穷苦。

        炭灰的九分，珊瑚红的唐装衫。轻飘飘的料被风鼓起，像一柄撑开的油纸伞。沐浴在明黄的花簇间，温又烂漫。

        “我想带你去吃法国菜。”陈熙南蹲在地上，揪着自己的帆布鞋带，“等回来…”

        夜风动窗外的花藤，碧波似的涌。满屋都是茉莉的香，甜腻得迷醉。靠墙挂着一排衣服，衣摆蠕蠕啰啰地扫着额。那盏玲花的旧灯晃得厉害，拖着一圈一圈的白光影。

        “先歇…歇一会儿吧。”

        “嗯，这边不太一样。”陈乐乐那可怜的自制力，已被这泡阳刚之袅给击穿了。胡话顺就来，恨不得把巴黎说成索里，“八基本就st  order。”

        明明彼此都知要发生什么，却又在互相矜持。一个不想显得掉价，一个不想显得急。东扯西扯了半天，双双陷了火的沉默。

“别他妈狗膏药嗷。活着蹭我的房儿，死了还蹭我的盒儿。”

        他一边解着腰，一边大声跟陈熙南说话：“条件是真次，不怪你说赶不上溪原。培训完赶紧回家吧，咱可不遭这洋罪了。”

        “一边儿闪着去！”段立轩连忙抬钮冲了，胳膊肘往后怼了两，“一天到晚像他妈的活鬼。”

        和鸣铿锵-80

        陈大夫的话是可信的，但陈乐乐的话是不可信的。尤其是‘小小’和‘一’，基本等同于一般人的反义词。

        风月里他敛矜持，从不肯耍嘴上的浪。只从牙去一嘶，再挤来一哈。

        “嗯，去。”细狗爪仍旧死赖脸地往里钻，“等一就去。”

        虽说他的嘴不肯说话，但他黑的刀眉会说话。皱起，松；他圆的脚趾会说话，蜷缩，翘开；他温的手掌会说话，向前推，往里摁。

        没有回答。段立轩以为陈乐乐去了，有几分着急。哗哗地使劲抖了完，还没等回去，就听耳边一声笑：“真有劲儿。”

        “啥der？”

        “那咋整？”

        一去才发现，洗手间比卧室还寒酸。巴掌大的池，桶旁挤着淋浴。想两人在溪原的家，厕所大得能烧芭比q。这回来了巴黎，没了芭比只剩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