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仍然坐在担架上，靠着窗边，担架旁是一张小小的圆几，上面放着两套黑釉茶，这会儿鬓边的花不再是满天星，而是换成了一朵张牙舞爪的彼岸花，蜘蛛似的遮住半只，她脸上分明皱纹满布，睛却很年轻，注视着谢递来合同和笔，她接过，在上写了三个字：傀夫人。

        傀夫人嗯了一声，夹着笔，手指慢慢晃了个圈。

        谢回过神，看看屋里的陈设，慨说：“您这里的家看起来都不便宜，好像有些年了。”

儿好像都长了似的各自放在了该放的位置，打扫得一尘不染，但谢并没有听见家挪动的声响。她不动声地低寻见拖鞋换上——连鞋柜都布置好了！

        “这里要写真名的，还有这儿，份证号。”谢提醒，近看，傀夫人的担架上也缒着白绢花，担架面放着一双鞋，极小极小的……像是裹脚女人才穿得上的绣花鞋。定睛仔细瞧，在黑暗有苍白的手，好像紧贴着攀在担架上似的，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反弓手臂，把鞋收到更深看不见的地方了。

        “家里传来的旧东西，不值钱，”傀夫人把签好的合同放在一边，“喝杯茶吧。”

        “有甜吗？”傀夫人又端起杯，遮住唇齿的动作。

        “你自己吃了吗？”

        “吃了。”

        每隔几天，李香萍都会买一些菜放在冰箱让谢饭，然后腆着脸拿着饭盒来要一份，谢俨然成了她的饭小妹。

        “好，麻烦小朋友。”

        比起合同，李更关心谢的饭，人一来，就劈抢走饭盒边走边掀开，挑剔地闻闻：“行，还算不错，很好，当家政也是一把好手，什么时候想工作了跟我说，我不缺客，都介绍给你，月两万不是问题。”

        “只是一件微不足的小事而已。”傀夫人放茶杯，而自己杯中茶汤已然见底，谢没有多问，看合同已经签好了，就起告辞，又主动说：“您吃过饭没有？我正在饭呢，今天正好丝瓜炒和虾酿，又不费牙也清淡，不介意的话，我好了给您送过来，有什么都可以找我帮忙。”

        因为急着给房东送饭，她只说了句饭盒吃完就放门就好，她到时候自己来取就离开了。

        “那还折腾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事吧。”

        “行，冰箱里，你自己拿走，明天我要吃的你安排吧。”

        “啊……”谢思考一，“有昨天的沙琪玛，要是不嫌弃……”

        “有一小事办，过段时间就会走了。”

        “李万岁！”谢懒洋洋地举了举拳。

        谢靠在门边，看李吃饭吧唧嘴，吧唧吧唧地把饭扫光，虎背熊腰的大妈吃饭也很有气势，永远蓬。谢是激李的，虽然不知为什么，是担心自己默默死在租屋里有影响，还是单纯对她的护，这都超过了没有血缘的普通人的关系。

        谢拿着合同离开带上门，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却始终想不起来，继续洗菜饭，给李的饭盒装一份，给邻居傀夫人装一份，取昨天好的沙琪玛切了块包好，自己草草吃了两，又敲响隔的门。

        杯中已有了气腾腾的茶，袅袅地散白的雾，谢嗅到一烈的异香：“这是什么茶？好香，没有闻过。”

        “尝尝看。”傀夫人笑邀请，手中也端着同样一杯茶轻啜，谢谢过，捧起杯尝了一，是从没喝过的味，清雅又回味悠长，谢于是好奇问：“我们这边地段也不太好比较偏僻，风景也谈不上太好……前段时间又发生了火灾，您怎么会想到来这边租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