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后的第二日,  壬豫同往常一般乘了八人大轿，前往吏值房办事。

        “怎么回事？”

        雍盛观得迷，啧啧称奇，忽听谢折衣在耳边：“据臣妾所知，壬豫向来以平实朴素为立之本，平常所也都是些辞质言实的诗文，为何此次会试一反常态，倒相中了范臻这篇颇为典型的‘焚香’？这可真是一桩咄咄怪事。”

        正走到半路，轿猝然停。

        “轿里坐着的可是今年会试的主考官壬老先生？”

        “快看呐，吏尚书的轿！”

        “写个破文章而已，竟也要分个低贵贱来？”雍盛不忿，“此等歪风邪气，于朝政何益？科举取士取的是于国家社稷有用之士，不求他们论经变理阴阳，起码别只成日钻研些花模样假把式。”

        谢折衣探手从雍盛棋盅里拿过三枚棋，分别于三落。

        “想什么呢？”雍盛自嘲，“跟朕棋还需要这般绞尽脑汁么？”

        刹那间，场中局势陡变，黑于白的包抄围堵竟巧妙地撕开一天幕，力挽狂澜于既倒，博得生机不说，反扼住白大军的咽。

        不待班回答,  壬豫已自瞧见轿前景象。

        看半天也没看个丑寅卯来，疑心姓谢的诓他。

        看他们大多穿长衫方巾,  仪表儒雅,  应是读书人。

        难这就是无心柳柳成荫？

        “圣上这一手确实乎意料。”谢折衣指着雍盛方才随手扔在棋盘空白的一颗棋，“只这一，便可反败为胜。”

        这时不知是谁扯着嗓喊了一句，这帮人立时动起来,  起争相围拢过来,  七嘴八声――

        雍盛惊奇，便也凝神蹙眉去看。

        “壬大人，学生心有一问，请壬大人面释疑。”

        说完，等了一会儿，听谢折衣并不接话，撩起，只见对方正拈着一颗黑，专心盯着棋局。

        壬豫面不虞,  撩开轿门帘喝问护卫班。

        脚这条云雀巷乃前往吏衙门的必经之路,  此时本就不算宽敞的巷被堵了个不通，不知从哪里冒来的一大帮人聚集于此,  各个儿自携草席吃,  摊开在地上,  也不鼓噪闹事，只静坐示威。

香不沐浴就写不了字，不止要焚香，还要焚最贵的香，家中无香可焚的，自然也就没资格作此类文章了。”

        “哦？是吗？”

        大雍律规定，百官轿舆盖的规格与禄秩低挂钩,  等级分明且严禁僭越，其中大九卿日常行有幡伞导引瓜钺开路，而吏尚书列院大臣之首,  俗称天官，天官行,  威然浩,  路人一望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