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仰好奇张望，上着茸茸的短髻，睛睁圆，好像狸，荀攸手指动了动，从袖里掏之前衢叔父给他的糖，递过去，“送给小叔父。”

        “为何这样晚才归家？”荀问。

        被灯火映得透亮的纤薄的右耳廓，有细细一条白伤痕，隐隐约约并不清晰。

        大概也没想到会和他望个正着，少年薄唇抿了抿，又埋了埋，轻声，“……小叔父。”

        对哦，荀攸是荀彧的族侄来着，所以，真是那个荀攸了？十三岁就察言观发现杀人犯，后来又刺杀董卓、灌邳城、画策奇谋十二的荀军师，原来这么可吗？

        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但旧时痕迹仍在，大概一如失孤的幼年，总会留什么。

        “咯咯哒～”红冠的大公鸡，从鸡埘的隙探来，好奇的看着蹲得和他一样的人类幼崽。

        “起来，饥寒交迫的隶，起来全世界受苦滴人～”

        “小叔父客气。”荀攸弯了弯唇角，表乖巧又温良。

        青衫落落，绿竹猗猗，有匪君，如琢如磨。

        “你好呀。”

        “谢谢。”荀柔双手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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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荀攸父亲早卒，从小依于伯父荀衢，荀衢格有些枝大叶，在荀攸七八岁的时候，荀衢曾酒醉，误伤了他的耳朵，于是荀攸之间，常躲避遮掩，不愿让伯父发现，直到伤好。

        “攸从衢叔父学经，叔父见天时已迟，慈留饭，故而晚归。”少年垂回话，声音低柔恭敬。

        毕竟只是中偶遇，彼此都想尽早归家。荀同荀攸只寒暄了几句，勉励他努力学习，就此分别。

        荀柔有些不好意思，神飘开，目光不经意瞥过他的耳畔，不由一愣。

        他自己的七八岁…这辈还没到，不过上辈，大概是在爬树捉鸟，河抓虾吧。

        荀攸未走，仍站在旁目送，大概没想到他会回，微微一愣，再温文一笑，低作揖。

        荀柔一仰，与他四目相对。少年双瞳漆黑，目光深邃，恭敬端正，但就离腼腆害羞…就有东海到昆仑山那么远。

        荀柔被父亲抱着，走过几步，忍不住扭回望。

        荀柔眨眨睛，他该说“谢谢贤侄”吗？

        还是算了，太不要脸。

        有匪君，如珪如璧，但谁又知，温如玉的君，又是如何被天地造化琢磨而成。

        他不由想起《魏书》记载的一件旧事。

荀攸，公达？是他知的那个荀公达吗？

        【柔既友兄弟，又与从攸相交特善，不论辈分，叙年齿而已，攸亦知名，其事见本传。季汉书。卷十。荀柔本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