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雨好不容易减少，陈臻嗅着已经没有湿腻的清新空气，别提有多兴了。与他截然不同的是这里的其他员工，包括刘姨在，每个人都耷拉着，仿佛很久没睡着，面发白，看着竟是比日日在楼里四走动、活的陈臻还要惨。

        陈臻狠狠打了个寒颤。

        “来了……你来了……”

        陈臻越想越发麻，赶紧抛开不着调的想法，老实说，其他地方都还好，只是梦里一直被摸啊啊，他没忍住，经常很快就了。在梦里，醒来又自助，这么去，没多久他就要被折腾成肾虚了。

        佛堂本似乎没再现怪事，夜晚时不时的灯光也熄灭了，他偷偷打听佛像是什么，老太太昏昏沉沉，只肯透大家都叫它“生佛”，佛里装了东西，其余就一概闭不答。

        礼佛仪式被安排在周六的傍晚，这又是一个奇怪的地方：很少有快要夜了才举行仪式的。但刘姨安他，是老板一家要过来，为了迁就他们的时间才如此决定。

        看样继续问也不会有结果，陈臻索回屋睡了个午觉，直到傍晚才起来。堂里很清静，没什么人吃饭，说实在的，他对疗养院里还剩多少人始终没有概念。除了住客们的房间，平日走在大楼里总觉空，一直没听闻对外招聘的消息，所以他也把握不准到底缺人还是不缺人。

        所以陈臻抱怨归抱怨，还是乖乖换上了，正巧他也想看看，在仪式上会闹什么幺蛾。

        陈臻将心思藏得很好，即便对疗养院的另一面有所猜测，但没有贸然表来。

        光线一变暗，夜了，香炉里的三支香还在慢慢烧着。

        完这些，刘姨站起来，她的嘴唇倒是发白的，像被冻坏了，说起话也有气无力，尽是些陈臻听不懂的容。那些老人和老板一家都留在门外，但也跟着念诵，陈臻仔细去听，偶尔能听到一句半句从老太太的经书看过的。

        陈臻对上她探究的神，赶紧摇摇，表示自己一心一意为工作，从未听过什么言。

        不知是药作用，抑或香火味里混了别的东西，总之，陈臻不仅疲弱，而且意识越来越模糊，视线中所有东西都蒙上了一层迷离的微光。再细看，四周的事又好像骤然扭曲起来，他一声声着气，分不清自己何方，也记不清上一刻的遭遇。

        刘姨这才站直，神缓和，似乎把他的反应都看在里：“好了，你也该回到岗位上了。过几天有一场非常严肃的礼佛仪式，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准备。”

        与他相反，其他人更加颓靡，泛青，绪却很亢奋。尤其是刘姨，亲自为陈臻整理衣领，还提醒他不要将衣服拉得这么紧，前面要留空间。从她的神里，隐隐能看一种莫名的喜悦，以及即将尘埃落地的宽裕。

        梦里本就没有理可言，他总不能逮住梦里的东西大喊大叫，要对方乖乖的，别动手动脚。呃，那东西到底有脚吗？陈臻从没看清过它的长相，只知它喜伸大量的“手”，湿湿黏黏，和那天从佛像里漏的差不多觉。

        声，很轻、很飘渺，仔细去听就没了。

        对于疗养院来说，鞭炮和燃烧后的硝烟就像立在大楼之间的佛堂，格格不，某种程度上又显得意外和谐，最起码，老人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员工们也来齐了，基本都是和家族有关联的人，老实地站在两侧，留中间一条落满红鞭炮碎屑的路。

        陈臻将咙的不适忍去，一看，他不由得愣在原地，只见供桌前的几排拜垫都被挪走了，只剩正中的一个。刘姨拉了拉他的袖，示意他跪。

        近些日，还能起的老人仍旧执着于拜佛，刘姨每次都会叫来陈臻，说他“有缘”。另外，其余和佛堂有关的事也让他经手，比如更换当贡品的鲜花、果和整理供香等等，刘姨似乎将自己经常的事都交给他了。陈臻不明所以，有一次他得快些，正要将东西送过去，在门外恰巧听到刘姨和人交，说什么“只有他合适”、“关起来”、“要找好时辰”之类的话，语气严肃极了。

        而且老太太生得越发瘦削了，佝偻着腰，躺在床上像一颗瘪的虾米，每次陈臻帮忙检测的时候，都怕她突然就不气。幸好机报的数据依然维持在正常范围，否则，他真要整天担惊受怕了。无论白天、黑夜，老太太总梦，醒了也浑浑噩噩，嘀咕着“不是我”、“杀了你们”、“没福气”之类的怪话。

        对方过了片刻才回过神，直勾勾地看了他一，说：“不，不用了。小陈，你先回去休息，休息好了，后才能轻松些。”

        他抓抓耳朵，觉得自己偷听的行为不太妥当，又确实好奇，舍不得离开，就往外挪了几步，将隐藏在阴暗。刘姨的言辞随着交谈的深而越发激烈，几乎到了争吵的地步，很快，一个虚弱的男声阻止了他们，像是真正主事的家伙：“早开始……必需的……怕封不住了……”

        他趁机问：“刘姨，这是怎么回事？”

        无聊的时候最难熬，陈臻很难不回想到那些莫名的梦境，完全没办法理解，到底是自己没谈过恋造的孽，还是疗养院真有什么地方闹鬼。可佛堂就在附近，没什么鬼会这么大胆闹事吧？就算闹，也不该抓着他一个人折腾――经过调查，陈臻发现那几个得了疯病的人要么听到怪声，要么见到奇怪的影，唯独他不断梦，佛堂里也怪事频生，得他心百交集。

        唉……

        刘姨勉挤笑容：“佛像里安置了东西……时间久了，就容易漏来。没事，没事的，小陈，只要有你在，会没事的。”说到后面，她好似神恍惚了，喃喃着，其他几个人也表现得不太正常，念叨着稀里糊涂的话，浑发抖去收拾不断淌来的黑粘。

在梦里他看不见自己的样，想必不怎么好看，又怕又乱，发丝黏在脸颊上。

        刘姨的声音令陈臻回过神来，他假装刚刚赶到，张便：“刘姨，我把东西整理齐了。”

        暂且糊过去，但陈臻依然不怎么兴，因为从这天开始就断网了，连电话都很难打去。据说是铺设的线路被什么动咬断，加上没有专业人员留守，一时半会修不好。

        又或者，人少了，但某些非人类的东西多了，最近经常有员工或者老人目睹，以至于药品的消耗越来越快。陈臻直觉这并非好事，敬而远之。

        陈臻被人引着慢慢向前，因为上还着东西，他没办法将抬起来，所以无从观察周围人是什么反应。

        礼服随着步伐一晃一晃，很重，陈臻每走一步都难受，又不能脱，只能听从指令，尽量减轻痛苦。忽然，一阵喧闹的鞭炮声响起，惊得他一个激灵，这时候天边已是红霞大片，夜幕即将落。

        究竟是为什么……

        陈臻打心底到一阵恶寒，虽然刘姨有时候神神叨叨的，但如此直白地向他投来猎一般的目光，还是一回。许久，他看着佛像终于不漏黏了，供桌也整洁如初，才迎上去：“刘姨，接来我还要每天过来清洁吗？”

        本来陈臻还想着，网上没准有关于“生佛”、疗养院闹鬼等消息，正要付诸行动，就遭遇了铁卢，一气憋在散不去。除了这些，他还想找找解梦的说法，这段时间他的梦变得更加诡异了，那东西使劲纠缠他，一睁他就周乏力，手脚酸，仿佛被了阳气……他不清楚到底是梦，抑或真的被缠上了。

        “嗯。”

        “是啊，疗养院的新员工都走得差不多了。”刘姨装苦恼的样，“老板说，要不暂时不招人了，省得外总是乱传。小陈，你应该不会信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吧？我们这里可是正规的疗养院，不是什么没规矩的地方。”

        如果再回到佛像上――陈臻回忆起梦中自己是碰到那个圆鼓鼓的大肚，才有后面一系列事发生――那么，腹是单纯为了复刻形象才得这么大，还是里真的如刘姨所说，放了不为人知的东西？

        这种微妙的慌乱跟随他一同佛堂，开展每天雷打不动的工作，陈臻抬起，佛像半卧半坐，平日就觉鼓胀的肚腹好似更饱满了，几乎垂到莲台上。他睛，些许淤泥般漆黑的凭空从底，黏腻无比，好一阵才滴到供桌。

        怀着一腔疑惑，他对疗养院的阴暗面越来越在意，但刘姨警告过他，在不被允许的况，是绝不能踏禁地的。更何况，这段时间佛堂于真正的关闭状态，要为接来的大型祭拜准备，刘姨说这话时，睛一眨不眨，就这么看着陈臻：“你有机会去的，这里的人，没有谁比你更合适。”

        闻言，陈臻无奈照了，对方又围着他绕一圈，将礼服的摆扯，完全罩住半。这姿势倒是有像面前着肚的佛像，陈臻百思不得其解，也不清楚仪式持续多久，脸上涂的一层粉底混着细汗，黏糊糊的，连同他嘴上被抹的唇膏可能都化了――佛堂里有这么吗？

        见他面，原本有些恼怒的女人迅速换上和善的表，但陈臻目睹了全程，只觉得她面目狰狞。他定了定神，急忙转移话题：“我，我好像见到老板了？”

        刘姨的语速很快，没一会就讲完了，她又取来三支香，诚惶诚恐地上前，香炉里。她观察了几分钟，发现香没有断，又谨慎地看了佛像，依旧没有奇怪的地方，这才狠狠舒了一气。紧接着，刘姨朝老板丢了个“万事俱备”的神，再转到陈臻后，双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陈，就差最后一步了……”

        “谁？”

        惊醒后，陈臻有些发懵，恍恍惚惚，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满脸涨红地收拾被脏的和自己。不知是梦还是真实，偶尔他会听见附近传来熟悉的叫

        陈臻的角并非某个老人的护工，而是仪式的真正参与者：他得了一套繁复、宽大的礼服，尺寸大到他穿在上就像孕妇装，前空的，走路都不方便。礼服上绣着大量类似经文的符号，蜿蜒重叠，看得人花缭乱。刘姨向他调，这是仪式必需的东西，如果他不穿，那么老板对他就会有看法。

        陈臻动弹不得，汗顺着额衣领深，发丝黏黏的，画好的妆容全糊在脸上。但他依然是的，白且清秀，哪怕是刘姨都禁不住多看了几，接着后怕地移开视线。陈臻全上仅有睛还能转，他看见刘姨把用过的针放好，然后带着其他人走佛堂，把那扇厚重的大门合拢。

        他只听到说话声也密集起来了，老板一家也站着，就在佛堂门旁，但谁都没有去。等他来了，鞭炮正好烧完，周遭一恢复寂静，反倒更诡异了。陈臻不禁偷瞧，这场礼佛仪式果真声势浩大，人多，比他认知中的疗养院的人还要多；鞭炮也多，佛堂门的地板都被盖满了，踩上去绵绵的。

        对方又一

        住客们个个憔悴不堪，现在基本上靠药度日，却仍旧惊悸，有时候像陈臻这样自诩年轻力壮的人，都会抗拒走那些死气沉沉的房间。

        起初陈臻没觉什么不对劲，随即后颈像被什么蛰了一，很轻，是非常尖锐的刺痛，他意识抬手去摸，但刘姨力气很大，死死压住他。不，不只是她，陈臻发麻，心也很快，浑上不易察觉地颤抖着，怎么都提不起力气。而那几个人使劲压制住他，直到陈臻彻底失去挣扎的能力，他们又分散到四周，将原来捆在上的符纸锁链解开，分别绑在他的手脚上，将他摆成仰躺在佛堂正中的姿势。

        或者说，疗养院就是有问题的？

        这让他觉得整件事更加破朔迷离，有必要吗，谁家会在偏远的疗养院里摆这种架势？

        晕乎乎的陈臻觉像在上漂浮，一上一，但那个声音如此清晰，一一离他越来越近了。等他反应过来，声音已经从最初的孩一样的声线，变为男低沉的嗓音。

        陈臻发，忍住想咳嗽的冲动，一直等到那些人离开，才判定刚才说话的除了刘姨和其他员工，还有疗养院真正的老板。那个中年男人可见地消瘦了不少，不知为什么事如此心。

        佛堂，灯光亮起，的香火瞬间压过硝烟味，呛得陈臻连连咳嗽。刘姨走在前方两三步的位置，听到动静后放慢了速度，变成只比他稍近一，压低声音说：“嘘，别声。”

        这个念一，陈臻立来劲了，从开始琢磨：空气中奇怪的香火味、鬼魂作祟以及渗的粘，无一不表明疗养院是有秘密的。发疯的护工等人不知看到了什么诡异的景象，将自己吓得神失常；至于刘姨和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不允许大家讨论鬼怪相关的事，而且陈臻还偷看过他们把包裹着床单的东西搬佛堂，大约是人。只是不知发生了什么，后来又为什么匆忙将人送山。

        陈臻意识走过去，伸手搬离香炉和其他贡品，那些黏慢悠悠地淌开，他忍不住去碰，指瞬间被菟丝一样攀附的粘住了，还散发一重的香火味。他直觉这并不是他能够理的，连忙跑去叫刘姨，对方也不敢独自前来，领着四五个员工，刚踏来，她就倒了一凉气。

        心里已经给疗养院打上“邪教基地”、“传销窝”之类的标识，可四周山林茂密，山路漫长崎岖，他一个人肯定无法离开，因此陈臻只好和众人虚与委蛇，该活活，该休息休息，一都不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