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兰轻轻“嗯”了一声，拨开他的额上汗湿的碎发，将宽厚的手掌贴上他的额。叶槭闭上睛，嘴巴紧紧抿着，乖得像只猫崽。

        “不会离开你。”

尔·德兰提什么忠告，那一定是“少反思自己，多责备小孩”。可惜的是，这两他都不到。

        啊，是了，这就是为什么他突然开始回忆过往——如果不是被养的动作打断，他甚至要接去回忆收养叶槭这十一年以来发生的所有事——为什么、为什么他们现在会坐在一家侣餐厅里？

        “那难上自己的养父就不格了吗。”索尔冷静地破。

        他深深叹气，又将烟接了回来。德兰将半个压在窗台栏杆上，仰去看天——天已经完全黑来了，只剩零星几光亮缀着。他的余光能瞥见叶槭房间的窗——拉着窗帘，关着灯。房间的主人应当已经睡了，少年的作息向来很是规律，除了知识，大概没有什么能让这孩熬夜。他腔中生几分怪异的憋闷：你把事到我面前，要我在这里纠结半宿，自己倒睡得香甜？

        思及此，德兰又开始反思了：他总是这样，但改不了。一里的两个人格扒拉着记忆琢磨，火光不知吞噬了多少个烟，直到天边泛白也没找他们在“养育叶槭”这件事上究竟在何时错了何事。

        “不，并没有，德兰先生。”

        德兰又笑了。

        叶槭回复得很快：“我去定餐厅。”

        所以为什么？德兰百思不得其解。他这顿饭吃得不遑味，满脑装的都是问号。这不应当，这很不应当。尽他也是第一次当父亲，但他在决心接叶槭回家之后不知了多少功课，应该没有在养成长过程中给过什么不合理的暗示。

        “一直守着我吗？”

        “可我是……”

        他在一个傍晚遇到叶槭。男孩望向他，茫然却安静，暮紫的瞳中盛着一捧星光，与渐沉的夜相接。他像一位普通的巡警似的蹲轻声询问：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不回家去吗？

        叶槭，努力发微弱的气音：“好。”

        德兰晃了晃神，将回忆里那个瘦瘦小小的男孩与前量欣长的少年重叠在一起。叶槭将酒杯推到他面前，唇角上翘，可见的兴致昂：“我们很久没一起吃饭了，托里亚。”

        他惆怅地把烟递到左手上，然后睁睁看着他的左手也颤抖起来。

        那便是一切的开始了。

        他想起叶槭第一次这样称呼他的时候。警局找不到“叶槭”的档案，疑似失忆的男孩也无法提供有效的份信息。德兰在叶槭被送往孤儿院前办理好了收养手续，将这个孩带回家中。

        叶槭躺回被窝里，用被裹成一条小虫，暮紫的睛仍看着他。些微光在灯闪闪发亮。

        难是恶作剧？也不对，叶槭是个有分寸的好孩，不会开这种格的玩笑——

        “烧退了一些了。”他听见索尔说，“喝，再睡一觉。明早还是不舒服的话，我们去找医生。”

        叶槭醒来时已经是凌晨了。他的还是很痛，咙也得厉害，几乎连半句话也说不来了——病痛总是对孩更残忍些。男孩艰难地吞咽唾，想缓解一咙的渴，却好像吞了块刀片似的疼。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又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别动。”

        今天是父亲节。听到属挑起的话，德兰不由得陷思索。他自然不会有闲逸致去借节日缅怀死去的父亲，只是想起了被自己抚养成人的那个孩。他总是被叫“老爹”，但真正作为父亲参与一个孩成长的全过程却是第一次，便难免由这个话题想到叶槭，又想起自己已经因为加班好几天没能见到孩，再想到这孩今年就将要去国读大学，心中顿时生几分想念，便空向叶槭发了讯息，表达自己想要与他共晚餐的意愿。

        。

        叶槭会喜什么？德兰开始思考。相较于同龄人，叶槭大多数时候很安静，或者说太安静了，让人不由得担忧他是否有足够的去对外界反应。但比起让他这个毫无经验的新手父亲去自己揣摩，反倒不如直白一，问问孩的意思。于是德兰问：“你有什么想要的礼吗？”

        “好吧。”叶槭笑，“工作顺利，托里亚。”

        “不会离开我吗？”

        “因为我你。一个父亲着他的孩，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听到后传来脚步声。阳台门被推开，少年声音清朗：“啊，你在这儿。早上想吃什么？”

        “没关系，不说话也可以。”他又倒了小半杯给男孩，“喝完就睡吧，我守着你。”

        托里亚拿烟的手微微颤抖。

        “你一直在这里吗，托里亚？”叶槭问。他现在嗓又哑又疼，声音实在难听，说了这句话就不肯多说，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德兰。他确信自己从德兰脸上看到了无奈的笑意。

        彼时的他并不明白养的兴致来源于何，但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明白了。德兰再度回想自己在向养发晚餐邀请时是否说过格的话语，很快得结论：完全没有。

        德兰：……？

        “我的孩。”他低声说，“无关血缘。我将你带了回来，决心抚养你，你就是我的孩。所以我你，直到我或你的生命走到尽——直到那时我也依然你。”

        “托里亚”。

        男孩眨掉睛里的光，终于安心睡了。

        于是他依言停动作，乖乖靠向养父的手臂。德兰扶着他，让他靠在床，递给他半杯清——温度正好。叶槭捧着玻璃杯小小地吞咽，疼得眉紧皱。床柜上的夜灯发柔和的淡淡的光，照亮德兰的脸，和他膝盖上摊开的书。

        男孩疼得晕晕乎乎，却执拗地扔一个问题：“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托里亚？”

        德兰又僵住了。

        无论是索尔还是托里亚，都不擅于用语言去表达意。他们惯于敛，或者说，对索尔·德兰而言，行动的意义大于言语——他像一座沉默而的山峦，总是如此，从未有所改变。

        德兰轻声叹息，握住男孩悄悄伸被窝去拽他衣袖的手。

        德兰闭了闭睛，灭最后一支烟，说：“不了，我去吃。”

        他听男孩话语中的迟疑与惶然。德兰无声叹气，单膝蹲在叶槭面前。此刻

        “一直守着你。”

        他怎么不记得叶槭是这么恶劣的孩呢！

        小小的男孩攥着他的衣角，垂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