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找到就继续找，还回来什么！”郦王本听不他的辩解之词，揪起他的领大吼：“没有龙芝，你留着这条命又有何用，快去给我把他找回来！”

龙芝替他涂药那一晚，他悄悄施在对方上的法术。没什么用，只是能和被施法者的心魂相映，若是主人受到重创，光也会随之熄灭，像这般闪烁，便代表对方安然无恙。当初施法时裴隐南只想着自己还需他的法力疗伤，顺便加一重保障而已，没料到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他知自己只剩一个选择。

        他前所未有地期盼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是裴隐南也好，是郦王也好，甚至是随他们山的任何一名无名小卒都无所谓。龙芝犹如一个失足坠深渊的人，绝望地想要攀抓一切够得到的东西。哪怕是一朽木，一丛枯草，只要能够暂缓他的坠落，无论是什么他都会甘之如饴地接受。

        汗沿着龙芝的眉睫落，打在窝里，模糊了他的视线。其实看不看得见于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都不清楚自己跑了多久，从黄昏到天黑，起初还记得是哪个方向，后来连方向都分不清，只知往没有怪的地方逃。然而无论他跑到哪里，后那片混杂着吼叫的脚步声仍旧如影随形，本甩不掉。

        龙芝屏息凝神，忍着从右臂传来的剧痛，再度一支箭，对准赵元衡的方向。对方只顾着挣脱面前的妖鬼，殊不知从树后又引来一个，见就要扑到他上。

        恐惧如冰锥一般贯脑中，龙芝躯僵直，明明想要逃走，想要大叫，可咙和四肢都像是被冻住了，什么都不到。怪越凑越近，黑的嘴缓缓张大，有须状的活在它腔中蠕动、伸长，朝他的脸靠近。

        过度的惊骇让他魂不附，连一旁的龙芝都顾不上了，就往山上狂奔。接来发生的事赵元衡记不清了，恍惚得简直像梦一般，那些妖鬼很快追上了他，可就像是没看到他一般，纷纷朝龙芝冲去。

        龙芝试探着后退了一步，怪以为他要逃，顿时冲了过来。见避不开，他方才混战中赵元衡递给自己的刀，挡住了它探的一双利爪。但这怪力大无穷，索一手抓着刀锋，另一手执着地对着龙芝胡乱抓挠。龙芝力气渐渐不支，趁机一瞥赵元衡，见对方一心与怪缠斗，本顾不上自己，便在掌中聚起一团法力，狠狠拍在怪额正中。

        他再也无法忍耐，不顾一切地奔向她，想站在她面前把话问清楚。不料那一能望到尽的石阶忽然变得好长，龙芝拼尽全力，却总是和她遥遥相隔。他实在没了办法，只能站在阶，大声唤：“阿娘——”

        无端起了大风，满山的草木一齐伏低，天也随之变得阴沉。就在距赵元衡还有数步之遥时，龙芝倏然停住脚步，慢慢变了脸。赵元衡尚且蒙在鼓里，见状蹙起眉促：“龙少卿，现在可不是停来休息的时候。”

        它并没有像同伴那样急于攻击，仅是立在原地，一张嘴开开合合，像是有双看不见的睛躲在中，正在窥探龙芝。

        话音未落，厢房的门便砰地一被人踹开，几名士兵横七竖八地摔了来。有大的影踏着他们的躯门，黑发金瞳，眉目丽，一柄杀气腾腾的艳刀，是裴隐南。

        一气解决了三只妖鬼，见没有其他的再追上来，龙芝松了气，朝赵元衡走去。迈步时，几颗血珠从他指尖滴落，打在刚冒的野草中。

        挤在最前面的怪已经来到他前，尖利的爪见就要上他，龙芝没有躲避，咬牙迎了上去，拼尽全力将碎石扎怪张开的大中。

        赵元衡任他推搡，只：“大王，大王，您听臣一言。臣当然可以去找龙芝，臣不怕死，可若是臣不在了，谁来保护您？莫非您忘了陛在启程之前的嘱托，陛一片之心，您也要辜负了吗？”

        看清她手中事的那一刹，如有一座巨树在龙芝心中轰然倒塌，那些他生来就深埋在须之的委屈、孤独被尽数翻，彻底击碎了他。以往她不是一直都讨厌他，不想要他么，为什么要雕这种东西，又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时近夜深，观中仍旧灯火通明。郦王独坐室中，怔怔看着横放在膝上的佩剑。

        赵元衡额地，语调沉痛：“是怪，足有上百只。龙少卿为了保全将士们，独自引开了大半，臣脱后也没有找到他，恐怕他已经……”

        脚踝一一地发起疼来，能觉到疼痛，原来他还活着。赵元衡战战兢兢地起，那些怪连影都没有看见，想必是龙芝跑远，将它们都引开了。

        一支附有法力的羽箭离弦，正中怪白惨惨的膛。一刻，羽箭爆开，怪的躯随即被炸得四分五裂，零碎地散了一地。

        又是一声，这次撞得比先前更加用力。牢固的石块被撞松，塌一小块缺，几只细瘦瘪的手臂从缺中探，紧接着是半颗，不顾一切地沿着隙往里钻。

        像是在冰冷的河中漂，疲倦如同压在上的巨石，龙芝明知自己在一一沉，却什么都不想。与其面临被怪撕裂分的现实，这片虚幻的黑暗反而让他觉得安全舒适，他再也不想睁了，睁开又能怎么样，反正也没有办法逃走。

        “跑！”赵元衡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了这个念：“快跑啊！”

        孤注一掷是经不住细思的，何况放在另一端的是权力与命。若是时势容许他深思熟虑，权衡利弊，郦王很清楚自己会选择什么。

        他听见自己越来越急促的息，力早就耗尽了，如今支撑他跑去的仅是动的求生本能。他宁愿累死、渴死，都不愿被那群丑陋的怪抓住，沦为他们的腹中餐。

        不，他办不到的，他若去了，只会再搭上一条命而已。

        不久之前他携着剑去，想要率领兵去营救龙芝，结果当然被赵元衡阻拦来。对方又是叩首又是恳求的，连额都碰了血，终于打消了他的念。郦王怎么都不敢相信，当自己被赵元衡从观外一路请回厢房，在这里坐后，他的心底竟浮起了几分庆幸。

        可一个人倒霉的时候，总是越不想遭遇什么，便越会和厄运迎撞上。途径一片深谷时，龙芝脚不知被何狠狠一绊，登时失去平衡，整个人都沿着坡往去，一路上不知碾过多少碎石枯枝。不待他从眩晕和剧痛中清醒，他的陡然一紧，发丝被用力地揪住了。一泛着腥臭气息的冰凉躯压了来，龙芝迷蒙的视线中映一张苍白的、没有五官的怪异面孔，正缓缓凑近了看他。

        途中他试着再次施法，但不知是否因为方才那一刀太过惊天动地，他的法力再一次失灵了。龙芝跑得双都几乎失去知觉，终于被到一座断崖前，崖雾涌云蒸，深不见底。临近崖边倒是有个，不过去几步就发现里面的路被石块堵住，仅留有一小小的隙，约有成年男一臂细，完全无法容纳一个人。

        那日他在郦王面前杀死妖鬼，用的其实也是这个方法，所谓的符咒不过是糊郦王的一幌。只是前些天他花了太多法力在裴隐南上，此刻威力大不如前。白光爆开后，那怪仅被炸掉了半个脑袋，而它的一只枯瘦瘪的爪已经攥住龙芝的手腕，尖利的指甲割裂衣料，在他臂上留五鲜血淋漓的抓痕。

        纵使赵元衡经百战，亦被吓得大叫一声，立即刀朝怪斩去。这怪松开树，一砸在赵元衡上，即便刀锋嵌了脖颈也要啃咬对方。纠缠不到片刻，赵元衡脸上臂上已是血痕遍布，与此同时，另一只怪从旁蹿，拦在龙芝前。

        他试着动法力，原本只想着用来挣脱怪的掌控，谁知等他走手臂，刀挥后，一圈十分耀的雪白光芒随着他的刀锋开，瞬间将前一大片怪斩成了两段。

        就在方才，最后一名士兵都被怪围住，极凄厉地叫了几声后，就再没发任何动静。赵元衡也不回，对龙芝大声：“往山跑，快，山有，找到就好了！”

        石重重一震，最终轰然倒塌，簇拥在外的怪般涌了来。龙芝呼短暂地顿了顿，再气时，他发颤的手指找到那片被自己磨尖的碎石，用力握住了。

        妖鬼嘶哑怪异的吼叫声愈发清晰，不知汇聚了多少，石被撞得越来越松，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龙芝一动不动地坐着，法力耗尽，手无寸铁，他能的唯有等待——等待石倒塌的那一刻，等待死亡来临，除此之外，他已经无计可施了。

        距观几里外的山林中，四面都是妖鬼怪异的咆哮声。赵元衡护着龙芝一路冲杀，刀都砍卷了刃，可惜收效甚微。这次找来的怪太多，它们甚至学会了合，从各合围而上，本找不退路。

        只是这一次，龙芝并不打算坐以待毙了。他的母亲用命换来了他的命，不她是否愿意，不她是否恨他，这总归是她最珍贵的东西，他无论如何都不能白白地浪费它。

        赵元衡被撞了好几，最后一次撞得最狠，致使他沿着山坡落。无数只苍白的脚掌从他前踏过，他木人一般大睁着睛，看着它们抬起、落，最后消失在他的视野中。不知何时，没有怪再经过，浑裹满碎草的赵元衡躺在泥地里，四一片寂静，他几乎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无论他抱着怎样的目的，有裴隐南在，龙芝想必是能够安全了。郦王缓缓坐回榻上，拾起被自己放在一边的佩剑，在这一刻，他既想要龙芝能够活来，又不希望他被裴隐南找到。

        赵元衡意识地顺着他的视线回，目光所及之，皆是成群疾行的妖鬼。它们占满了整片山坡，赵元衡本数不清有多少只，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面对数量如此之巨的怪，他与龙芝本没有半逃生的可能。

        不，一定不是担忧的缘故。这妖与龙芝相识不过十几日而已，怎比得上自己与龙芝十几载的谊，一定是裴隐南知了龙芝的能力，想利用他图谋些什么，才表现得如此异常。

        ——不对，还有龙芝！如同一惊雷在脑中炸开，赵元衡霍然清醒，登时握着刀朝龙芝消失的方向追赶。然而没走多远，他又停了来，想到就算自己赶过去又如何，那样多的怪，就凭他，救得龙芝吗？

        裴隐南：“龙芝在哪里？”

        可后空的，一切发生得太快，他什么都没有看见。

        郦王能够断定，若是第二次再遇上那种形，自己亦会毫不犹豫地相同的选择。亲看见龙芝遇险的时候，什么江山，什么命，统统都不重要了，他满心只有龙芝的安危，其他一切都是可以抛的。

        回到观时，已经快要夜了。郦王等得焦急，远远听见蹄声，当即心一松，疾步迎了去。

        月穿透碎石，霜一般结在上，给这方仄的天地添了一微光。

        这次梦中的场景与从前都不一样，前是座残旧荒凉的古寺，他站在古寺长长的石阶，看见乌发红衣的女就坐在长阶尽。她低着，正握着一把匕首雕琢着什么。纷扬的、浅金的木屑随着她的动作不断洒落，在她靴边积了薄薄的一层。

        叩首之后，郦王尚未起，忽听门外有侍卫喝：“站住，不能去！”

        既然没有事，就没有再找他的必要了。裴隐南慢慢坐了回去，那微弱的星光映他的中，像沉了冰冷的、幽深的湖底。

        果然，他的预应验了，可郦王仍旧不死心，继续追问：“你为何要找他？”

        这次龙芝空了丹田，弓弦“嗡”地一震，裹在耀光芒中的箭矢如星般飞，将那妖鬼钉在树上的同时引爆，直接炸得它粉碎骨。赵元衡亦在此刻于厮斗中获胜，一刀斩怪颅，似有所觉，扭朝后望去。

        顾不上疼痛，龙芝拼尽全力一脚踹在怪腹上，将它蹬开的同时取背上的长弓，迅速搭箭瞄准。

        相隔了十九年的时光，他的声音究竟无法抵达她边。她无知无觉地微笑着，指尖轻轻抚摸手里的木雕。那是个怪模怪样的东西，瘦巴巴的上着一颗圆脑袋和四条长短不一的，龙芝又听见她：“以后一个人活去也要这样努力才好呢。”

        越来越多的怪围拢过来，每一张嘴都像一只睛，沉默地监视着这一幕。在那团蠕动的须即将到自己时，龙芝终于警醒，骂：“开！”

        又起雾了，山中的雾气比别要深，前方烟云霭霭的密林中，传一声声夜枭的啼叫。低沉、迟缓，像长安暮里的钟声。

        谁知那么些匹，仅带回了一个人，是浑脏污，满面伤痕的赵元衡。对方一见到他，便从上了来，跄踉数步跪到他前，沉声：“臣有负大王所托，请大王降罪。”

        密密的草丛，躺着一只妖鬼的断掌。血珠沿着草慢慢落，恰好摔它的掌心。这只死去的断掌蓦地一颤，五指收紧又张开，剧烈地挣扎起来。

        “我没空听你的废话。”对方蹙了蹙眉，似乎十分不耐烦应付他：“若你还不想死，就回答我的问题。”

        赵元衡脚步虚浮地走山径，先前被他留在此的将士们一个都没有看见，地面四都是大片大片的血迹，他们的遭遇可想而知。骑来的匹们倒是多半都在原地，赵元衡跨上其中一匹，大力挥鞭。骏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其余的匹见状，也纷纷随着他一同离去了。

        风随着月光一同灌来，龙芝全烧得，被冷风一，登时痛裂，浑上没有一好受的地方。有好几次他都想闭上睛，但此时此地，再昏睡去，怕是很难有睁的机会了。

        怪吃痛，剧烈地挣扎不止，利齿与爪霎时在龙芝手臂上添了好几伤。龙芝不敌对方的力气，很快被甩到一旁。不等他撑起，外面突然传来一巨响，脚同时山摇地动般晃了起来。

        “不……”龙芝嗓音涩：“我们没有路可走了。”

        可若不是那种形呢？

        何况比起郦王，龙芝更想见到是另一个人。但自己前些天才和那人闹得不而散，还听见对方将自己说成是麻烦。他们原本就相交不深，如今又正是对方甩脱“麻烦”的好时机，想让那个人拖着重伤的躯现在这里，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待他抬起，前的人早转走了。郦王默默将未说的话咽了去，望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漆黑一片的庭院中，走得那么快，连长发和衣角都带着风，担忧龙芝到了如此地步吗？

        连龙芝自己都怔住了，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挥刀的那只手。围在他周的怪动起来，想要重新制住他，不待它们伸手，龙芝当机立断，从自己撕开的那缺中冲了去。

        被密林染绿的透亮日光落在她发间，她晒得双颊微红，额角颈边也有亮晶晶的汗。但她似乎连一都顾不上，全神贯注地盯着手里的东西，时不时把它举起来打量。龙芝从未在她脸上看见如此温柔平和的神，看了片刻后，她淡淡地笑起来。

        郦王闻言躯僵，手的力不由松了一大半。赵元衡抬起，殷切地望着他，声音颤抖：“日后朝中可以再有无数个龙少卿，但至之位只能有一人，大王请三思啊。”

        噩梦成了真，郦王双耳嗡嗡作响，许久才低，看向伏在自己靴边的赵元衡：“什么意思？”

        他一脚蹬在怪腹间，将对方从自己上踹了去。但解决了这一个，立即又有它的同伴扑上来，许多双瘪枯瘦的手伸向他，摁住他的躯，死死扼住他的脖颈，迫使他抬。龙芝原本就力不支，如今呼受限，即便看着一只怪在自己前张开嘴，再次探那团须，他也无力再挣扎，前一阵阵发黑，倏然暗了去。

        伴着这句话，龙芝仿佛再一次坠中，前的一切伴着晃动的波光散开，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烈的窒息。即将无法呼的那一刻，他乍然睁开了，梦中的古寺、女都已消失不见，他的前只剩一片被丛林裁开的深蓝夜幕，一只怪伏在他躯上方，中的须见就要将他迎面罩住。

        若是赵元衡侥幸未死，如今他应当已赶回观，把今日的遭遇说给郦王听了吧。郦王或许会来，但一定会遭到赵元衡的劝阻，龙芝连劝阻的理由都想好了：怪众多，而他们的人所剩无几，一个失踪多时，生死未卜的太常寺少卿，并不值得押上所有人的命去拯救。这说法其实没什么错，生死关，想顾全自无可厚非。为他人舍生忘死的故事大多存在于佳话里，相忘于江湖才是常态，即使郦王没有来，龙芝也不会怪他。

        只不过思虑得越清楚，他想起龙芝便越觉得愧疚。郦王不敢去想象接来他会遭遇什么，那么丽的，如神灵一般的龙芝，合该贵洁净地坐在神台上受人供养，任何苦楚都不能降临在他上。想到这里，郦王匆匆起，面向东边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既然龙芝是上苍钦定的神卿，那他祈求神明护佑对方，理应也会得到回应吧？

        “砰”的一声，挡在面前的碎石堆震不止，淅淅沥沥的沙土从落，惊得龙芝翻坐起。

        他以为自己为了龙芝连命都可以不顾——他本已经这样过了，在刚山的那几日，他与龙芝第二次遭遇怪，自己就曾为了对方“死”过一次。

        龙芝是被冻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睡了很久，依稀记得自己了好多梦。梦到长安，梦到老师，与前的境况相比，那牢笼一般的朝堂生涯，无亲无故的长安，竟也依稀有了家的意味。

        “他一早就随其他人去了，途中遇到怪，至今没有回来。”郦王没有再纠缠，边说边朝对方深深一礼：“求求你，一定要找到他，将他平安带回来。倘若你能救回龙芝，日后回到长安，我一定——”

        然而在这样一罕无人迹，遍地妖的荒山野岭，又有谁会来救他？

        龙芝从地上摸过一块锋利的碎石，紧紧攥在掌心里，疼痛让他清醒了些。外面仍有悉悉索索的声响传来，妖鬼们没有离开，这些怪不知为何认定了他，一直试图破坏阻挡它们的石。所幸它们没有智慧，一味地在外胡乱敲打，偶尔从隙中伸一条手臂四抓挠，无法造成任何威胁。他也不知这个地方还能撑多久，若想要脱困，仅靠自己的法力已不太可能了，除非有人能够找到这个地方，助他一臂之力。

        被那双冷冰冰的睛盯住时，郦王禁不住背脊发寒，宛如在面对一猛兽。他隐隐有种预，知对方是为何而来，可他不愿确信，撑着问：“你想什么？”

        此恰好是一片泥泞的斜，赵元衡两步并作一步跨了去，刚转准备接应龙芝，不料路尽的树摇晃几，骤然有张苍白的面孔在他前放大。这“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大张的，黑的嘴，几乎贴在了他的面上。

        龙芝又一次了那个梦。

        “你可真赖啊，”她轻声自语：“怎么都赶不走你，小讨厌鬼。”

        “阿娘，”龙芝唤了第二遍，一颗泪打在他的颊边，是的：“我真的不明白。“

        怪们很快就追赶而至，将这座孤零零的山崖堵得密不透风。龙芝立在崖边，望向漆黑一片的崖底，不自禁地深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