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指向自己家乡那个小县城的路牌时，已经快到山里的深夜了。山里的人们总是休息得很早，这与早年此地的电线工程之难拉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若是在z市，现在还有大批打工人还在灯火通明的写字楼里喝着咖啡提神卖命。

        她们在公路的尽遥遥看见中场上的红旗时，不约而同地笑了声。意会消散，世事会变迁，但张玥不会忘记那个寒冬两人在汗和灰尘里放肆的笑声。

        于是张玥一开始听见同事说想要去拍一组县城文学风格的忧郁写真，就诚心推荐他们去自己的家乡——可是同事们看着光鲜亮丽的张玥，从来没信过这话，背地里还说张玥何不糜。于是后来张玥也不再推荐了。

        车驶了这座城市，张玥的心率此刻已经平缓来。曾经和郭宁宁交往时尚且年轻，看不清很多事，总有种莫名其妙的保护，认为自己的人需得自己守护。

        好在那天郭宁宁的家里人都去看喜事了，张玥在她家的柴房里扒拉被捆了手脚的宁宁，两人顺着盘山公路狂奔回了县城，脚底廉价的盗版鞋都跑开了胶。

        周围的平原慢慢变成了丘陵山峦，张玥心底现了一些酸涩的味。

        当时她还不知，郭宁宁指的那一片山，其实也包括了张玥自己。

        张玥深认同。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多年后再回看，脱掉了那层青懵懂，其实郭宁宁也并不需要自己多余的保护，她完全是一个独立的人，并不愚蠢短见，所以脑冷静来的张玥想，既然郭宁宁现在才打电话找自己求援，那么事一定还没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工作日的速上一路畅通，张玥卡着自己能掌控的最速度往h省直奔，除却中途加了一趟满油就再没停过车。

        她知郭宁宁心里的野心从不会变，无论是到多少岁。

z市的海滨都市变成了山乡野里，除却几个稍显发达的都会城市，其余大分都能去当短视频上县城文学的拍摄地。

        这种血难割的虚伪让张玥有些恶心。

        张玥顺着记忆开到郭家村，这里比上次来时要稍显面，这些年的公路乡让这个村也拥有了泥的路径。

        张玥没有回自己的家，而是继续顺着国往更深的盘山公路驶去。郭宁宁的家在更偏僻的村里，村民仅是来一趟县城就觉得自己是来到了城市，仿佛那些破败熏黄的居民楼和要掉不掉的电线就已经是人类文明的至。

        夏交替的季节固然舒适，但天还是暗得较早，张玥的车开z市时已经是一片月明星稀了。

        且先安心开车。张玥想。

        张玥只去过一次郭宁宁的家，那次过完年再开学，郭宁宁没有来上课，面馆的老板娘告诉张玥，宁妮被她爹带回家了，那一刻张玥就知不好，着郭宁宁曾经未防不备好让自己报警才留的地址寻过去。

        那天郭家村正在办喜事，张玥穿着一县城中的校服格格不，还没村就被阴湿腌臜的神上上扫了个遍，村的妇女主任正在路边嗑着瓜，见到张玥这样的陌生面孔，把她拉在自己边当作自家小女拉起家常，这才让那些神不甘心地散去。

        妇女主任听她说来找宁宁，便带着她到郭宁宁家来，但刚送她到那，主任就指好门走了，留句她看宁妮命不好才帮这些，剩的她不掺和了。

        张玥想要叫郭宁宁去她家一起睡，别再酷暑寒冬都蜷缩在油泞泞的桌椅板凳之间了。但是郭宁宁不愿意，她向来清醒通透，知张玥父母早逝，生活在姑母家本就只能着白讨得一温饱，自己就更不可能去给张玥招更多的嫌。

        张玥从听见郭宁宁说自己结婚的消息起，完全没有考虑过她是不是要形婚，是不是委世俗，是不是撑不住了，是不是又觉得大山还是比死亡好一些了。

        村民们愚昧，但总在一些方面过于聪慧灵通，比如在哪能买到一个东南亚媳妇，怎样找个女孩甘愿生孩，如何叫一个姑娘活在不见天日的地室而不死不逃，还有怎么法刁难早死的女儿们好叫她们的魂魄被许给寡的老男人。

        多年不见故乡，对这片惹自己厌恶的土地却还是满心熟悉。

        郭宁宁从不带张玥去她家，她自己也很少回去，中时日日都留在宿舍，寒暑假便在校门一家面馆便宜的帮工，比其他的零工少要五成的工资，只为她晚上能在面馆里打个地铺凑合。

        她的家乡并不她，给她的升学路添了重重阻碍，也让她的青期成为贫瘠的象化，男孩们怀念此地的温，女孩们则大多拼了命地朝外奔去。

        但再怎样，张玥也是喝这儿的长大的，她不恨这片土地，也不这片土地，只有混沌在与恨之间的无法割舍之。

        她从业多年以来，也见到过不少由于家中事着急驾驶而引发的多重悲剧，此刻更是压心，不让自己想更多。

        郭宁宁以前和她躺在中后面的山坡上，接完吻后指着远的山说：“如果我这辈都不走去，那和我现在死掉没有什么区别。”

        张玥尚且还是县城里爬来的都市白领，郭宁宁却是山沟里的落难凤凰——当然，这只是张玥自己这么认为的。

        这些手段近年来少见许多，须得念国家立在村梗的公安和那些耿揪揪的大学生村官，但藏污纳垢之总有光明所照不及的角落。

        张玥已经很多年没有回过h省，她近亲早逝，其余的家人也都不亲厚，这让她的求学路苦难颇多，但也让她学成以后拥有颇为自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