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目光却不由自主的看向因着方才促二儿放河灯，这会已经落在众人后的陈氏上——

        陈氏察言观，果然陈老太爷并陈老太太都不知午东院儿里的一番聒噪，这才放心来。

        过两日便是上元节。白日里，陈府外院儿的总张罗着家婆娘小们登爬梯地挂上了新糊的彩灯。各式花灯悬挂在廊檐，枯枝上，门匾前，纵使未曾燃，亦叫人觉花团锦簇，耳目一新。

        陈老太太却当了真，且疼女儿的心切，忙拽着陈珪的衣袖问：“你说这位尤大人……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品德行？家中还有什么人？你与我细细说来，好儿多着呢。”

        但见花船通明，花灯辉映，千万盏荷灯星星明明灭灭的河旁，陈氏披着一领藕荷绵绸银线挑绣缠枝梅花的大斗篷，俏生生地立在周围或着大红或着明绿皆打扮的花团锦簇的游人中间，便如一支袅袅婷婷静静绽放在中央的芙蓉，愈素则愈妖，愈显活生香。

        正暗暗议论间，只见旁一个作青衣小帽小厮打扮，肩上驮着个三四岁小女娃的二十来岁的小指着那龙船开炫耀：“我知，我知，这是南安王府家扎的花船。那龙上的玻璃绣球西洋镜灯和龙上的琉璃都是我们家老爷亲自挑了送到南安王府上的，断断错不了的。”

        陈珪闻言，忙上前扶住陈老太爷的胳膊，因笑：“天冷路，何况外不比家里，地上的残雪尚未清扫净。还是我扶着父亲罢。”

        说罢，不知想到了什么，兀自开劝：“只是你这爆炭似的，少不得要改改——这几日我瞧着，你竟是越发气了。你如今孀居在家，我们怜惜你寡妇失业的，少不得迁就一二。等到来日另嫁人了，况你又是二嫁，人家更不能容你的小。”

        这主意自然是极好的，陈府众人纷纷应和。二儿从未在上元节时放过河灯，一时更觉新奇。又见上元佳节阖家团圆，自己却孤魂野鬼似的不知今夕何夕，也不知后世的家人如今何在，更不知前所经历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幻，种种思绪郁结在，不免平添了几分愁绪。

        陈珪见状，忙堆笑上前，拱手作揖：“原来是尤大人当面。上元佳节，尤大人也来逛花灯？”

        暗暗发怔时，早已被家人簇拥着到了青石桥的河边。只见石桥两旁仍有许多游人在放河灯，一盏盏着小蜡的河灯承载着主人的心愿，飘飘至中间，又顺着河蜿蜒向，沉沉浮浮，飘忽不定。远远看去，便如繁星汇聚的一条银河一般。

        陈珪闻言，便笑：“妹妹这话是从何说起？我竟不明白了。我不过是想到了，随念叨一句。偏你多心。人家可是正经人，又深意重，要给发妻守一年的孝呢。”

        陈珪这么想时，不觉暗暗皱了皱眉。

        陈珪也不说话，只是笑意盈盈的看着妹发作。且等到陈氏翻箱倒柜的从箱底儿淘澄一只黑漆填金嵌螺钿花鸟图案的木质小盒来，掀开盒盖后，将这将五百两银票小心翼翼地放盒中，又将小木盒重新藏到箱底儿，用衣掩盖上了，这才开笑：“妹妹这藏东西的习惯，这么些年也没变。家里人有一大半都知了。你这是藏给谁看呢？”

        二儿看得目眩神驰，瞠目结。今时今日才明白什么是玻璃世界，珠宝乾坤。旁边陈桡等人亦是大呼小叫，指指，桥上看景儿的游人皆交称赞“真不知是谁家扎的好花船，竟如此富贵豪奢。”

        顺着逆溯而上，但见更远一些域宽阔的地方，城中权势富贵豪奢商贾之家扎的彩船各式各样，皆以绸绫纸绢妆，鱼跃龙门、千手观音、童拜寿、百鸟朝圣、八仙过海……华彩缤纷，争妍斗艳。最显的却是河中央缓缓驶过来的一支双龙飞天的花船，那船长有二十来丈，船有三丈多。两只硕大的龙首昂起，几冲天，恨不得将周旁的彩船都比没了。

        众人闻听这话，不觉暗暗咋，相视一笑。

        顿了顿，又向陈氏详尽介绍那位尤大人的家境状况，因说：“这位尤大人目今虽是四十岁的年纪，可他家中却无嗣，不过有一个嫡女并几个庶的丫罢了。皆不成气候。妹倘或能嫁去，虽是继室的名分，可若真的生儿来，便是嫡，且是长，届时你便是尤家一等一的大功臣，那尤大人必定待你如珠如宝。何况这位尤大人虽然年纪比妹大了些，却是朝廷正六品的主事，又同我相交甚好，大家彼此知知底的。岂不比外不知底的人家儿多了？”

        二儿回过神来，不觉莞尔一笑。忙蹲在河旁悄悄放了河灯。陈氏尤在后念叨着“你忘了许心愿了，真是个蠢材。”

        陈珪打量着陈氏似笑非笑的模样，仍旧装傻一般，嘻嘻的笑：“妹妹说什么，我竟不懂。”

        陈珪见状，忙剖白：“这话是怎么说呢？我要是有这个坏心，立刻叫雷公打个雷劈死我。”

        陈氏只顾想着那笔嫁妆银，没留神陈珪话中的意思。心不在焉地听着哥哥的规劝，唯唯答应。

        陈珪了。当又说了些闲话，已至掌灯时分，众人便齐聚着到上房去吃晚饭。

        那位尤大人闻言，不觉苦笑着摇了摇，因说：“家中烦闷，便来走走。”

        陈珪听了这话，越发调、笑：“既这么说，你哥哥我倒是难得一见的白鸦。这事儿你嫂是最知的。”

        陈珪因笑：“这琐碎事，很不必告诉她老人家。混过去就完了，何必大家生气。”

        陈氏听了这一番话，登时低去，绞着帕不则一声儿。沉半日，方开问：“既是这么着，他为何不娶个云英未嫁的闺阁女，哥哥又何必叫我去献殷勤儿？没得自讨没趣。”

        陈珪说着，仍叫跟车的小们从车里抱十来个粉莲花的河灯，指着前的青石板桥笑说：“前面有桥，我们在桥先放了河灯，再去逛花灯会罢？”

        陈珪见如此，深知江山易改，禀难移。倘或真有那么一天，少不得要煞费苦心的调、教一番，才好拧过这来。当却没这工夫，因想到二儿之事，少不得又劝：“世人以女贞静为要，只说女无才便是德。读书识字针黹女红且还罢了，闺阁之，若是太过通于庶务算盘，总归不是什么好名声儿。今日之事，要好生告诫一番，很不必外传才是。”

        陈珪闻言，兀自笑：“说起来……这个人妹妹也曾见过的。就是上元节那日，同妹妹打过招呼的尤大人——从前是哥哥的上峰，如今拖赖着天恩，我俩虽是平起平坐，可若论起提携之恩来，我总不好忘本的。”

        正愣愣的发呆时，陈府的翠幄清油车陡然停了来。众人惯的往前倾了倾，便见后的陈珪并陈桡父车，上前说：“前人太多了，车也过不去。就停在这罢，剩的我们自己走。”

        一句话未落，陈氏早已看了过来，似笑非笑的说：“哥哥要打甚么主意？你想在我跟前儿这些个瞒神鬼的事儿，可不能够。”

        陈老太爷忙横眉冷目地瞪了陈氏一。陈氏吓了一，忙低敛目，收敛声。尤大人亦回过神来，尴尬的轻咳两声，便向陈珪笑：“天不早了，尤某还有些琐事要理。贤弟请自便罢。”

        尤其是龙首上的那四只龙睛上镶嵌的四盏西瓜大小的玻璃绣球灯，嵌四块半弧的西洋镜，镜面冲外，越发将玻璃绣球灯的灯影向外，远远看去，真如两条活龙游一般，越发显其狰狞凛冽栩栩如生的气势来。龙镶嵌西洋镜与透明玻璃，乃是为了“画龙睛”。而龙上的鳞片却都是彩琉璃镶嵌拼接而成。仍着数千只灯油小蜡，远远看去，通的光亮金碧辉煌，炫彩闪耀，直云霄，将河亦染成片片的金红明绿之。河浮动时波光粼粼，灯火与光争辉，让人一时分不清哪里是，哪里是光。

        陈珪闻言，仍旧笑眯眯的寒暄客套，作揖别，仿佛本没留意到尤大人的几番失态。

        陈珪打量着妹的神，便知她心中所想。当即笑眯眯的宽：“妹妹放心，我院里的人，原没有多嘴多的。何况东院儿离着老太爷老太太的上房且远，他们必定听不到的——即便是听到了一句半句的，我叫你嫂随便找个由褶过去，也就是了。”

        说笑间便到了桥上，二儿趴在栏杆上极目远眺，但见天上一轮明月悬，中一轮明月相映。天上虽不见繁星，然中却有千万盏荷灯闪烁明灭。那月华倾洒在面上，波光粼粼的面霎时间披上了一层银纱，如梦似幻，更似隔断了郎织女的那一条银带。

        另一厢，待尤大人走后，陈珪却笑向众人：“这位尤大人，便是我日常说的，很看重我的那位上峰。说来倒也凑巧，他的发妻也是去岁里没的。倒是和蕙儿同病相怜了。”

        剩的话，尤大人自悔冒撞，忙掩住不提。那陈氏早也留意到尤大人时不时瞥过来的灼灼目光，更明了那半截话的未尽之意。心冷笑之余，故意向尤大人勾唇一笑，但见波转间，眉目缠绵，风缱绻，看的尤大人愈发的神魂驰，只觉着都酥了大半边，竟不知在何。

        及至到了晚间掌灯时分，便有使的家媳妇和小们提着灯油将花灯一一燃。但见形形□□的彩灯将整座院映照的恍如白昼，又有月争辉，灯光月华两相应，人只站在游廊上向外看，只觉得连心都透亮起来。

        陈氏笑着指了指陈珪，冷笑：“少在我跟前儿瞒神鬼儿的。你的心思，别当我不知。不过看在那五百两银的份儿上，我懒得同你理论就是了。”

        二儿上辈所的环境那样舒适安逸，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闹的灯会。她呆呆的趴在车窗上往外看，但见宝雕车，火花银树，行人簇簇，鱼龙飞舞。真真是说不的繁华盛世，不尽的太平风。

        陈氏闻言，也不恼怒生气，仍是似笑非笑的斜睨着陈珪，笑骂：“说的好像你能主似的。真有本事，你现就跟爹妈和嫂商议了，把桡儿过到我的名，明公正改族谱的给我当儿，那我才是真服了你——恰好我现还缺个儿，你若真的急我所急，便是我的亲兄弟了。”

        陈氏听了这话，方才欣然笑应。仍说：“合该如此。还是哥哥事周全——要不是看着老太太的面，他敢贪我的银，不揭了他的！”

        陈珪听了陈氏这话，知她已动心，忙开赔笑：“所以我才说是天缘凑巧呢。只因尤大人是读书人，最是好风雅不过的。从前听世人说娶妻娶贤，又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也罢了。如今能得了自己的主儿，尤大人便发誓要娶个绝的佳人。他又不喜那等安分随时，不通理的木人。只说在外的贤名儿是一则，倘或夫妻间私相，仍旧循规蹈矩，一板一的，倒也没趣。合该花前月，举案齐眉，那才叫不负平生。”

        尤大人便是一怔，面上却不动声地作揖离开。整个人形单影只的陷在花灯会比肩继踵的人中，仍旧回思这一幕灯前相遇，不免有些意犹未尽。

        陈老太太看不过，忙开劝阻：“她小孩家家的，在家拘得紧了，自然有些怯生。多经历几次便好了。你又何苦说她。”

        又过了几日，陈珪家来时，径自转到陈氏所住的厢房，从靴掖中掏五张一百两的银票，递到陈氏跟前儿，伸手敲了敲银票，笑眯眯说：“我已同何财说过了，这是他补给你的银。虽然同他这么些年贪的银相比，仍不到半数。可至清则无鱼，我们这样的人家，总不好为了几两银，就喊打喊杀的，倒不是积善积福的意思了。况且老太太年岁也大了，那也是立过些功劳的老人儿，不看僧面看佛面罢。”

        陈氏闻言，不由得照地上啐了一，满面愠怒的：“想是你要死。好好儿的说这些话，也不怕爹娘嫂恼了我！”

        陈老太太在旁，亦是连连摇不断嗟叹，只说陈珪兄妹“着实不像话”。

        这话倒是正经。陈氏闻言，忙肃容以待。冯氏也忙开：“我即刻便吩咐去，不叫她们乱说话。”

        “……所以上元节时见了妹，他便留了心——再说句唐突些，不怕妹恼的话。其实在此之前，妹去岁在京中各礼佛祈愿之时，尤大人便听闻过妹绝之名儿，只恨不得相见。又见上元节后，我因仰仗天恩，如今与他平起平坐。他愈发动了意。只说咱们两家了联姻，一则妹是个绝，深和他的意；二则妹终有靠，也叫爹娘放心；三则我们两家同气连枝，将来在官场上也更好扶持……这岂不是三全其，再好不过的事了。”

        &nbbsp;喜得二儿无可不可。

        说罢，又笑：“不过是守一年的孝罢了，便说甚么深意重。像我这般肯替我们家短命鬼守三年的，岂不是海誓山盟了？何况这一年清静，也只是面儿罢了。家中姨娘通房一大堆，我就不信，他能忍住和尚。”

        陈氏闻言大喜，忙奉承了陈珪一车的好话。俄而又面犹豫之，向陈珪吞吞吐吐的：“可是老娘那里……”

        陈珪见状，又笑：“不过我也敲打过了。只说前事不究，可从今往后，他铺面上的账目，我会亲自盘算。到时候若再有不妥……那他这几辈的老脸，可都丢光了。凡事可一不可再，我们当主的既然仁至义尽，他要是不懂得收敛，也就不能怪我们不顾面了。”

        陈氏便笑：“当然是防着外人了。既是家里人，防他什么？”

        陈珪笑了笑，倒没再说什么。溜着睛细打量陈氏一回，看似不经意的笑央：“过两日我要请同僚家来吃酒……妹糟的鹅掌鸭信最好吃不过。还请妹一手，助我们吃酒才是。”

        陈氏见了几张银票，先是一喜。复又听到陈珪的话，又觉不甘。思前想后，只得讪讪说：“真真是便宜了他。”

        留意到上峰一瞬间的怔然痴迷，陈珪心一动，旋即又是一笑。便替尤大人引荐起自己的家人来——直到了陈氏跟前儿，陈珪方说了一句“这便是我那妹——”

        陈珪便笑：“好妹妹，你只听我的。将来好儿多着呢！”

        尤大人一同陈珪闲话儿，一向陈家众人辞别。目光再次不由自主的看向陈氏，却见陈氏正低同两个粉雕玉琢，眉目致的小丫说话，压儿没理会他。

        陈氏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笑眯眯的看了陈珪一，拉长了音调的：“哦，原来是他呀。”

        四辆套着驯骡的翠幄清油车鱼贯了陈府大门，顺着僻静的罗巷一路驶向大街。但见短暂的黑暗僻静之后，便是人语喧阗的吵杂声响，络绎不绝的小商贩并走货郎的张罗叫卖声，烟花绽放的哨音和爆音，甚至是游街的才文人们朗朗猜灯谜的声音。还有许许多多或辨得或辨别不的小摊吃，顺着车帘隙飘来的香甜气息。

        陈珪忙又笑：“我没这个意思，只不过见妹妹疑我，一时急——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妹妹，我不为你，却为谁呢？你要是认真那么想，可是委屈死我了。”

        闻听陈氏这一席话，别人尚未及反应，陈老太爷忙照地上大啐了一，喝骂：“真是狗嘴里吐不象牙来。我上辈了什么孽，生你们这一对儿混世孽障来。迟早气死我也罢了。”

        陈氏便：“哥哥也别委屈，我方才那一番话，也是有理的。只是哥哥乃外男，恐怕一时想不到罢了。如今我说给你听便是——历来朝廷封赠诰命，由夫及妻，须得是明媒正娶，家世清白的才行。我如今即便是明媒正娶，却也是寡妇再嫁，当不得清白两个字。所以这诰命于我，也不过是镜中花，中月。恐怕没那个福气消受。”

        陈氏手捧着自己的荷花灯，半蹲在青石桥前闭目虔心地嘀咕了一会，方将河灯放中。双手合十如信女一般又嘀咕了一会，方才了了心愿一般睁开双。再回时却见二儿仍捧着河灯呆愣愣地站在一旁，也不知在想什么。陈氏不觉好气又好笑。因骂：“原以为你是个机灵通透的人儿，谁成想门了却是这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窝样，真给老娘我丢人。”

        那外也是愈来愈亮。隔着车帘，二儿都能看到那些琉璃五才的花灯散发耀的光辉。这叫她忍不住偷偷掀开了车帘向外望。

        冯氏忙笑着答应，陈珪却朗声取笑：“你怕甚么，真丢了大儿二儿，回我叫桡儿婉儿给你养老送终，亏不了你。”

        众游人闻听此言，忙上前追问不休。那小二十来岁，脱，正是争荣夸耀好卖知识的年纪。见桥上之人众星捧月般将他围在中间，一发得了意，中灿生花，忙把他家老爷姓甚名谁，门了。”

儿一味摇并不打拢。只得恨恨的说了句“不识货”，自己将和的调料粉分了好几个油纸包，分别装几个小荷包里。至次日又送冯氏并陈婉，那母女二人见了这所谓的“防狼药剂”，自是好一番调、笑，任由二儿灿生花，亦不肯挂在上的。倒是陈珪瞧着这东西新奇有趣，特向二儿讨要了一包。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青石桥阶上缓缓来一颀长影。走了，才看这人年纪约在四十上，肤白净，眸清亮，须发修剪的整齐致。相貌虽比不上陈珪的清隽俊秀，却也气度雍容，举止沉稳。上只穿着一件驼绣竹叶暗纹的鹤氅，外罩藏蓝缎面锁黑绒边的大斗篷，手还提着一只工巧的锦鲤戏莲灯。

        陈氏闻言，嗤笑：“这话说的，好像我不是正经人似的。”

        冯氏闻言，大啐了一：“你们兄妹两个扯闲话，偏拽上我什么。”

        陈珪听了这一席话，方才明白过来。不觉沉了半日，又笑：“想是妹妹多虑了。俗话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妹妹倘或嫁给了尤大人，即便没有朝廷的诰命，也是六品官员的太太。有了实惠在先，外交际往来，只

        陈珪便笑：“你怎么知人家府里有姨娘？”

        陈珪一气说了这么些话，愈发自得的笑：“理说，尤大人这样的家境品貌，即便是续弦，也是不愁的。比如目今我所知的，已经有好几位同僚打着将自家女儿或妹嫁过去的主意。不说女儿们一朝嫁过去便能得封六品诰命，只说尤大人这样的姻亲，谁家不想结一门呢？世人趋利避害，最喜烧灶，嫁给尤大人续弦，可比嫁个穷酸秀才或举人的多了。妹你想，哥哥这一番话可是在理儿？”

        话音未落，只见陈氏柳眉倒竖，满面愠怒的模样，由不得摆手安抚笑：“罢，罢，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哪有猫儿不偷腥的，你只交与我，哥哥必定给你置的妥妥当当，不叫你一心。”

        说罢，视线又扫过尤大人的后——既不见小厮长随，也不见家眷女，难竟是一个人孤零零的来逛灯会？

        陈氏闻言，不觉狐疑问：“家又不是没有饭的师傅婆，况且嫂的手艺也比我。竟不知哥哥哪位同僚那么刁钻的味，非得我亲自厨呢？”

        陈氏听着陈珪这一篇话，动之以，晓之以理，既从大义，又全私，果真再没个可挑剔，当不由得动心。自个儿窝着心思揣摩了一回，不禁想起一件事儿来，当即冷笑：“哥哥这会说的太花乱坠，只怕是哄我呢！”

        尤大人便接说：“哦，原来这就是坊间传言的令妹。果然……”

        陈老太爷与陈老太太却是一当先，扶着青石桥旁的雕花栏杆缓步登上桥阶。跟随的婢小厮见状，忙上前搀扶。陈老太爷却摆了摆手，因说：“我自己走，不用人扶。”

        陈老太爷闻言，只轻瞥了陈珪一，却是没说旁的。陈氏见状，忙绕上前去搀扶着陈老太太，仍说笑：“哥哥扶着父亲，我来扶着母亲。您老人家可别吃醋啊！”

        说罢，回笑向冯氏殷殷嘱咐：“嫂可替我看顾着两个儿。倘或一不留神走丢了，我可没哭去。”

        一句话未落，陈老太爷却阴沉着脸斥责：“大庭广众的，说这些淡话甚么。安心看灯罢。”

        说罢，仍笑向立在人后的陈桡：“桡儿，你过来。打从今儿起你我叫妈，以后我疼你。”

        一个寡妇，一个鳏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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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又拧着纤细的腰肢风摆柳似的走了过来，似笑非笑的：“既然是他，也怨不得哥哥这么心盘算了。”

        正说话时，陡然闻听后传来一清朗声音，笑问：“前面的，可是如璋贤弟？”

        陈氏冷笑：“你们男人都是个甚么德行，我会不知？天乌鸦一般黑，我不过懒得说罢了。”

        陈府其他人跟在后，亦且笑着不理论。陈珪兄妹两个这才罢了。

        霎时间，便看到满的花灯，各式各样的，各种颜的，纱罗堆的千重莲灯，牡丹芍药灯，彩纸糊的锦鲤凤凰灯，玻璃制的剔透绣球灯，乃至令人目不暇接的走灯……小的也不过是巴掌大，拿在手中欣赏把玩，大的却比人还，足的仰望还看不到端。还有河中飘飘的许愿灯和光耀夺目争奇斗艳的花船……

        陈氏闻言，连连答应着。因想到来时忍不住喝喝骂骂的模样儿，又后悔不迭——光顾着心疼银受委屈了，竟忘了这一回事。虽是在哥哥的院里发作，少不得有人长嘴长，倘或一句话告到了老太太跟前儿，倒不好了。

        待到月上树梢之时，陈家众人也都穿好了准备门。一的翠幄清油车被小们拉至二门外的小偏院儿，老太爷老太太自是一辆车，冯氏与陈氏并大儿二儿一辆车，陈珪陈桡并陈婉一辆车。又有各人贴伺候的丫鬟齐坐一辆车，剩跟随的丫鬟婆并小厮们皆围随在侧。

        说罢，又着二儿放河灯。“大家都完了，只等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