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梁雁还想再问，他径自掐了话，“好你自己，少打听。”

        他闲闲靠着，颌冷凝，唇角微收，右手握卷，执卷时宽袖迤落，漏一节冷的腕骨。

        “方才同你一块来的公，你怎么不问他？”

        是松烟墨的味。

        他忽然好奇，她哭起来是什么模样。

        一来就唉声叹气，坐着也不老实。

        宋随显然没什么兴趣的样，也不搭理她，抬起左手将书卷往后翻了一页。

        好似让人无法拒绝。

        “好吧。”若是谢天佑只冲着她来，大不了就是找个时间欺负欺负她，只要事不闹大，忍忍便也过去了。

        一想到这一茬她就不由地叹声来。

        有着这份过往，她于是在他面前也没什么大的规矩，一副熟稔亲切的模样。

        案上的烛台散着莹的光，添上份朦胧意味，倒叫她恍惚以为前人是一幅画了。

        “谢天佑与……”，他垂了垂，“……长公主关系并不亲厚，所以与其担心你爹，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关系不亲厚？

        宋随又看向那双。

        宋随嘴角拉一讥讽的笑，“富贵人家，最不值钱的便是钱了。”

        可谁叫她早在江宁就见过宋随了呢。她相信，当年那般温如玉，霁月清风的少年郎不可能是旁人中杀人不眨的大煞星。

        那模样好似寻着味摇着尾巴跟过来小狗。

        人人都说宋随冷淡莫测，难以接近，就连她初次见他时也是那般觉得。

        这事算是掀过去了，梁雁不由松一气。

        宋随依旧是副气定神闲的姿态，他只回了两个字：“不会。”

        梁雁用力，“是他。”

        他不着痕迹地挪开视线，目光落到她手中捧着的一只手炉上。

        “我突然想起今日有个姑娘同我打听你”，梁雁也不避开，大大方方看着，那姿态像是在欣赏一件名画。

        轿里只传沙沙的翻书声，她抬看了看宋随，他此时已自顾自看起书来了。

        珠黑圆纯澈，角微微垂，乖纯柔弱的模样。

这么坐着，脑里总无端浮现起白日里谢天佑离开前的那句“梁雁，我记住你了”。

        宋随轻笑一声：“方才刘府门前，你笑得那般开心，不知的还以为你们是旧相识呢。”

        不知自己今日的举动会否影响到爹爹。

        “看我什么？”画中人掀起帘，对上她的目光。

        “谢天佑？”

        他真是不知有人即便是不说话，好好在那坐着，也能让人觉得聒噪。

        “哪儿的话，在上京，除了你，我哪还有什么旧相识？”

        鼻尖萦绕着的气味，除了那熟悉的梅花香，还有一丝淡淡的墨香。

        那双若是淌泪来，也还会这般清澈明朗么？

        宋随不悦地皱眉，抬指在小案上敲了敲，“有话直说。”

        这话听着倒还有几分悦耳。

        言外之意，她与他才算相熟。

        梁雁紧了紧手里的铜炉，有些不安，“我今日得罪了长公主的儿，若是他回了府，在长公主面前说些什么，不知会否影响到我爹爹？”

        “你想问我什么？”

        “韩公啊，我今日与他才是第一次见面，并不相熟。”

        宋随主动同自己搭话，梁雁眸中闪过一丝光亮，接着便立挪了位置往前凑了凑，“宋大哥，我今日闯了个祸，你能帮我主意么？”

        “当真？”梁雁追问。

        接着便从小桌案上拿了本书，靠在车上静静看起来。

        是明晃晃的威胁。

        江宁是乡，都说乡里养来的姑娘也是的。

        梁雁往前靠了半分，接着说：“她问我，你是否同传闻中一样，长得青面獠牙，凶神恶煞。”

        梁雁有些狐疑，“可京昌书院不是长公主为谢天佑资建立的吗？”

        睛也像，湿漉漉的，委屈巴巴的。

        他这才漫不经心地回一句：“那你如何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