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送公离。”

        一旦达成婚盟，给予公弦庇护，两城之地尽可收中。只观前，这份盟约对晋有利无弊。但从长远来看，此事存在莫大隐患。

        年复一年，他被赞誉声包围，对君位不乏野心。不承想上京放归质，诸公归国，他的梦瞬间破灭。

        晋君仿佛剖开他的颅，摸清他的所思所想，看穿他的一切。自以为天衣无的计划实则漏，早就无所遁形。

        林珩每说一句话，公弦的脸就白上一分。

        “尔若奔邻国，无论越还是楚，皆能派兵驻扎城，城池必然易主。晋则不然，千里之遥，多国横亘其间，军传递备受阻碍，派兵也难长久。公大可借机行诬，引齐猜疑，诱晋齐兵事，从中渔翁得利。”

        公弼归国之初，行事有所顾忌，颇有些束手束脚。就在众人以为他会一直被齐侯压制时，公弼突然摇一变，开始雷厉风行，对苑和前朝痛杀手。

        “倘若定决心舍弃齐室权柄，越、楚更近，且同齐不睦，定然更乐意接纳婚盟。你却舍近求远，千里迢迢使晋，一一声相赠两城，谋算之心昭然若揭。”

        侍人在殿前领命，垂手躬，等待公弦行大殿。

        清冷的声音响彻殿，一字一句敲打公弦的耳骨，令他心生惊惧。

        尤其是公弦，他实为最大的变数。

        “越同齐近，楚与齐有边界，晋和齐无寸土接壤。”林珩微微倾，声音不紧不慢，目光凛若冰霜，同唇畔的浅笑形成鲜明对比。

        此时此刻，他如置冰窖，从里到外被寒意浸透，冷彻心扉。

        可在此之前，他必须让自己变得有价值，让晋君认为有利可图。

        一阵风袭来，鼓起青袖摆。

        君报仇，十年不晚。

        塘看过之后，简单询问过侍人，立即殿禀报林珩：“君上，外有齐商，自称苍金，言有秘信呈送。”

        公弦名为使，宴是例行公事。至于赴宴宾客心如何，林珩并不关心。

        短短数月时间，公弦遭遇的挫折难以计数。

        如同一瓢冷当泼，掺杂着寒冰，灭去他最大的希望。

        “又是齐人？”听到塘所言，林珩诧异地挑了眉。

        电光火石间，公弦脑中闪过数个念，一刻尽数湮灭，化作一声无奈的苦笑。

        见状，林珩收敛杀意，话锋一转，重提设宴一事：“明日设宴，公今日好生歇息。”

        殿外艳阳照，风和日，公弦却受不到丝毫意。

        公弦的话尚未说完，就被林珩直接打断。年轻的晋君目光如电，语气不善：“公离国，尔兄长不加阻拦，中途也不曾派人截杀，可见无意取公命。”

        齐同晋不接壤，但有长平城和历城，有煮盐的厚利，未必没有借兵的机会。

        “赵弦，寡人欣赏智谋之士，却不喜自作聪明之人。”相比之前的淡漠，林珩语带森冷，明显透不悦。

        阳光落在上，他的视线有短暂模糊。用力眨了，望见前方有一影急匆匆行来，很快同他而过，没有片刻停留。

        “君侯，弦羞愧。”心知婚盟无望，公弦果断低，不再妄图纠缠。

快又松开。

        万万没想到晋侯一看穿他的真实意图，果断拒绝婚盟，对两城不屑一顾。

        林珩单刀直，言辞直截了当，揭开公弦的真实意图。

        “寡人无姊，妹尚年幼，不宜婚。婚盟之事作罢，不必再提。”林珩当场拒绝婚盟，态度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青袍长冠，确是齐人打扮。”塘说。

        “他不肯细说，只关系楚、魏，并呈上此。”

        “两成之地何等诱人，轻易能迷惑人。然饥饿的野兽也能知晓，有牧人看守的羊群轻易尝不到味。”

        公弦收回视线，苦涩的笑意逐渐隐去，大步穿过，径直向门走去。

        “秘信何来？”林珩端起茶盏饮一。茶汤渐冷，滋味变得苦涩。他却毫不在意，接连又饮两，任凭苦意在中蔓延，始终面不改。

        他与门客商量之后定策，千方百计从父君手中得到旨意，意图投奔晋国，在晋地暂时蛰伏，谋求东山再起。

        “谢君侯盛意。”目的未能达成，自诩的智谋沦为笑话，公弦的脑里乱糟糟一片，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他压复杂绪，向林珩叠手告辞，转离开大殿。相比来时，步履显而易见的沉重。

        说话间，塘从袖中取一张绢。

        他自幼聪明伶俐，师从齐国相，被赞有君之风。

        在他后，侍人脚步飞快，三步并作两步登上台阶，来到林珩所在的正殿，将带来的绢交给塘。

        回想起林珩之前所问，公弦脸微变。

        “弦一秉虔诚，望同晋室联姻。请君侯再考量……”

        公弦错愕不已。

        婚盟不成，又惹得晋侯不喜，他注定不能在晋久留。前路不明，尚且自难保，何必自寻烦恼，揣测于己无关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