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她轻轻地叹了气，睁开了睛，手心里留一弯新月似的痕迹。

        老太太笑：“少来，天婆媳我见得少了？你别把我的心肝诓了去，说得倒是生花儿般好！”

        “老祖宗！”端亲王太福金嗔：“给罗穆昆氏了这么多年媳妇，我什么为人，您还疑我吗？我是真心喜她，说句不害臊的，姑娘是我看着长大的，当年舒夫人让我娘，我想着以后要结亲，我还回绝了呢！”

        老太太心疼得很，自己也伤心，祖孙相互倚靠着，安抚着她的绪：“这一件事，我不阻拦你。但是你须得慎重地想好，你究竟要舍弃哪个？你是因为一时的冲动，想要和他在一起，还是好了一起克服千难万难的准备，好了一切最坏的打算，好了彼此坦坦毫无保留地交付与信任。自然，个当家的主母，也有难为的地方，人来往、家理账，要有让人信服的资本与能力，这些都从哪里来？纵然端王府的人尊你敬你，到底只是一桃花源。旁人会怎么看，又会怎么说？悠悠众，攻忤唾骂，冷轻视，表里不一，便是世态人，在其中，避无可避，未必容易，你是看过了的。成明纵然有满腔，他初涉朝政，尚且稚，还不是参天乔木，足以荫庇。朝堂风雨关系后宅，以你如今的境，他急吼吼就要来聘你，固然有念旧的好，可无疑是再次将舒氏推到众人的前！此时的承诺说得响亮，能作数多久谁说得清？他又一定能撑起这个家，全须全尾地护着你多久？是不是会重蹈覆辙？”

        摇光终究忍不住，数种辛酸一齐涌上心，像一只受伤了的小兽，在太皇太后怀里呜咽。

        太皇太后的声音茫茫然，数度哽咽，几不成声，她紧紧地将摇光护在怀里，颤抖着一双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脊：“好孩，你受了苦了！我都看在里。宁妃那样折辱你，几近害得你没命，我是又自责，又伤心。你今日回贵妃的嘴，得好。我要让满里的人都知，有我在一日，她们就动不得你！”

        正听得端亲王太福金笑说：“你到了我们家，什么没有？你若家，我便把庄铺都交给你，你若不，我来打理。往后有了孩，你们不带，我亲自带着。成明待你不好，你只跟我说，我把你当亲女儿一般疼，怎么着都替你撑腰。你们若觉着和妈在一起不自在，老王爷老早留了一山庄给我，我到那里去清清静静的养老，都是使得的。”

        正说着，外一阵爆竹声，阁里的人便知皇帝来了。只见天从隔断后转过来，面淡淡，连声音也是淡淡的，给太皇太后扫袖问安。

        端亲王太福金忙站起来，向皇帝扶鬓，皇帝看了她一，唇角泛起凉凉的笑意，仍：“婶婶又了？怎么不住呢？”

        皇帝来请安时，太皇太后正拉着摇光陪端亲王太福金说话。虽然太福金不住里，但是这几日天天都来给太皇太后请安。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无非是为着小端亲王的事。太皇太后不愿违逆端太福金的意，每逢端亲王太福金来了，便带着摇光在一边。

耗费了一生的光阴。这后远比你看见的还要更可怕。个中的辛酸，没法说！所以从前我万万不愿意，让你落到这个境地。”

        皇帝在炕上坐了，阁里的人才敢起，他神轻轻一瞥，却见她垂首低眉站在太皇太后的边，他心里有些空空的，总觉得不对劲。他不痕迹地收回目光

        端亲王太福金有些尴尬，“主也知，我们家成明是个混账不事的。这是他阿玛没了后的一个年节，有些规矩他不懂，我怕乱糟糟的惹人笑话，心里又记挂着老祖宗，这才来得勤。”

        “我在一日，尚且可以保你一日，宗室里的太福金们，照顾我的面，暂且能好好待你。我仗着老祖母的份，你受了委屈，我还能帮你主。可你一旦成为了皇帝的嫔御，后之事皆由贵妃主，我多加置喙，只会徒惹非议。就算我不不顾地护着你，哪一日我走了，你又该怎么办呢？”

        她低低地啜泣，声音不大，只是静默地泪，一任硕大的泪珠顺着脸颊低垂衣襟。她闭上，死死地握住手，牙齿仍然在颤抖，满心满肺都在发颤，伴随着渐次深重的痛意，如同破碎满地的瓷。

        老太太无奈地笑了笑，“我知我这话啰嗦，斤斤计较，可我总盼着你能有个圆满，往后日顺心遂意。人这一辈，说不准，看不定，的坦途未必就是长久的坦途。利弊在前，多算无益。人若是畏难，那就什么路都不好走了。无论如何，我永远依从你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