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里瞬间联想到各种狗血八档，什么门当对，什么家长阻挠，什么禁忌之……

        他与姚笠森在国外念书的那七年里，一起吃饭逛街，一起功课，一起过生日，一起跨年，一起旅游，一起长大，一天24小时都不够他们二人世界，何其暧昧，暧昧到姚宗薏以为他们在相。

        “我这哪是八卦呀？我这分明是在关心你。”江霁远又开始油嘴。

        外人中的姚家小少爷，只不过是姚老爷捡回来的浪娃娃罢了。

        ?江霁远一愣，“谁说要了？”他一没一地着姚宗薏的肩，“单纯地喊你去睡觉而已，这沙发这么小，睡着多不舒服啊。”

        “他还让我领你回家看看。”姚宗薏说。

        于是他问：“怎么？你怕我喜上你啊？”

        姚宗薏却当真不再理他。

        明知没结果，又何必还要将对方放在心尖上，这不是惹得自己不好过么。

        无非是姚宗薏心系白月光，再装不其他人，对他动真心不会有回应，所以提前把话搬上台面罢了。

        姚宗薏抿着唇，没有立即回答，但江霁远已经知了答案，他想姚宗薏哭起来肯定很，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姚宗薏抬起，看着他说：“你本来不就喜我么？迎新那晚你说我好看，喜也不奇怪。”

        他举着筷夹了片黄瓜，嘴之前说了一句“刀工不错”，嘴之后又说了一句“味也不错”。

        “也是，”江霁远又折回厨房，“你先坐，我去盛饭。”

        他喜姚笠森，他知姚笠森也喜他，可他们的喜不一样，或许也一样，但是不会有结果。

        江霁远问：“你难过吗？”

        他没说话，过了好久才。

        姚宗薏抿着唇，站起的同时说：“不了，我还是回家睡吧。”

        好在之后半个月都是大晴天，暂时还不急着用。

        江霁远扭看过来，“那你怎么说的？”

        江霁远端着两碗米饭来，淡然答：“我们又没谈恋。”

        “当然不是，”江霁远很快否定，“你的脸才是我的最。”

        江霁远伸手将他拉起来，抬斜坐在沙发扶手上，“你小名不是叫小雨吗？”

        姚宗薏懵懵眨了眨，“我今天不想。”

        姚宗薏没说话，视线落到锅里沸腾的汤上。

        从那之后姚笠森明显在躲他，一毕业就急着先回了国，姚宗薏不愿独自留在异国他乡，所以故意车祸昏迷，醒来后看到姚笠森中的心疼以及懊悔，得知对方是丢手事务千里迢迢从国赶来的，他这才更加确定，姚笠森与他的喜明明就是一样的。

        姚宗薏本就睡得不熟，轻拍两就被闹醒，他蹙着眉不愿睁，听见江霁远的声音说：“醒醒小雨，我们回房里睡。”

        江霁远想给人抱去房里睡大床，奈何这侧卧的姿势让他不知该从哪儿手将人抱起来，但这样醒后肯定会腰酸背痛，于是他伸手拍了拍姚宗薏的肩膀，想叫人去卧室里睡。

        他知这一切有多荒谬可笑，他什么都清楚。

        “你可别误会，我不会对自己无益的事。”江霁远说。

        他倒是想放，可他和姚笠森又不是能一别两宽再不相见的关系，说起来他们还是家人，是兄弟，断不了联系躲不掉碰面，心里那酸酸涩涩的好不容易消停些，一通电话一次相见又会重新燃起来。

        姚家上全都当他是亲生的，就连知的佣人也要尊称他一声小少爷，这些明晃晃的善意，都成了后来姚笠森拒绝他的理由。

        “那你就想呗。”姚宗薏扭过吃饭，不打算再搭理他。

        姚宗薏慢悠悠地将嘴里的嚼烂了咽去，之后才说：“你为什么会觉得是他看不上我呢？再说，是直的又怎样，你在遇上我之前不也是直的吗？”

        他听惯了姚笠森这十几年来小雨小雨的叫他，同样的声线和语气，以至于他以为“小雨”是专属于姚笠森对他的称呼。

        “是吧。”姚宗薏临时又想起一句话，“别我，没结果。”

        江霁远倒乐了，“你的白月光到底是个什么人啊？他连你都看不上，难不成是直的？”

        姚宗薏很不服气，他能肯定自己受到的并非只是兄弟间的互相扶持，姚笠森试图让他认清现实，可他不愿相信那些只是他的错觉。

        姚宗薏挑了挑眉，“他要是反对，又怎么会让我带男朋友回家呢。”

        姚宗薏“哦”一声，突然问：“如果我真带你回家，你会跟我一起回去吗？”

        “怎么，你想有结果？”姚宗薏微微蹙眉。

        见他久久不答，江霁远更是认定了自己心中所想，准是姚宗薏家里不同意，所以姚宗薏才这样破罐破摔。

        准确来说，这顿饭压就不是给姚宗薏的，因为不姚宗薏来不来，江霁远今天都得厨房，只不过是多份碗筷的事罢了。

        他关掉燃气，端着汤锅走厨房，路过姚宗薏时轻飘飘落一句：“你在气他。”

        江霁远无语，他以为姚宗薏还会说些什么，却没想到这人直接过了刚才的话题，明明生得要死，自己却若无其事，对着他的手艺一顿夸。

        姚家四代单传，家大业大，姚笠森肩上有传宗接代的责任，前几年的姚宗薏年少无知，能对着姚笠森说那句“不就是生孩，我又不是不能生”，换来姚笠森的一声喟然长叹。

        姚宗薏缓缓，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说：“噢～知了，上次只是在调，你喜的是我的，换张脸谁都可以。”

        扔包装袋时瞥见垃圾桶里的药盒，姚宗薏这才想起来今天买的那袋药忘在楼没拿，他撇了撇嘴，恼自己太健忘。

        姚宗薏对此是知的，那时他已三岁，与在街上走散，当时年纪太小，家庭住址和父母的联系方式一个也不记得，傻敦敦地站在原地不敢乱跑，可一直等到天黑也没有人来找他。

        江霁远莫名起了后劲儿，他寻思姚宗薏这个放心的反应和翻篇的速度怎么像是生怕自己会喜上他一样？

        他去了趟卧室，不一会儿便提着个纸袋来了，姚宗薏正斜倚在门框上等他，他把纸袋递过去，同时问：“你国庆放假有什么安排吗？”

        姚笠森又说：“我爷爷让我问你，愿不愿意当我弟弟，不愿意的话，我们送你回家。”

        江霁远还想问他国庆假期怎么安排，一来人已经睡着了，蜷在单人沙发上像只小猫一样，那姿势一看就不太舒服，因此姚宗薏睡得也不是很安稳。

        姚宗薏也不回地往门走，“我不认床，只是刚才突然想起来，我家猫还没喂。”

        “小雨？”姚笠森那时候话很多，“什么雨？宇宙的宇还是雨的雨？”

        姚宗薏将它搂怀里，站起蹬掉鞋，用胳膊肘开了灯，一边顺一边说：“不好意思啦，今天又被江霁远的貌诱惑了，到现在才回来给你放饭。”

        “我回来啦～三木～”姚宗薏蹲，抬手了小猫茸茸的脑袋。

        一声爸妈，叫得俩人皆是心花怒放。

        江霁远不置可否，以姚宗薏的家外貌，若是主动求，确实没几个人能说拒绝的话，除非实在是不可抗力。

        “……”姚宗薏哑，也是，他都快忘了，江霁远可是能为了他这张脸男人的，甚至还不在乎他有。

        “……倒也不是。”姚宗薏想了想，准确来说是不习惯。

        姚宗薏没说话，江霁远又问：“不喜我叫你小雨？”

        三木吃相很斯文，屋里只有它细微的声，姚宗薏喜这样安逸的氛围，如往常一样抱膝蹲在旁边守着，侧脸枕在臂弯里，与三木蹲成一排。

        厨房里传来江霁远的声音，他说：“当然不会。”

        三木是只银阴影金吉拉，绿瞳反闪着亮光，它歪在姚宗薏手心里蹭了蹭，细细地“喵”叫了一声。

        “为什么没结果？”他明知故问。

        他已经习惯了姚笠森十几年的陪伴，倏忽一日只剩自己一个人，任何事都是孤零零的，也对任何事都兴致索然，家中冷冷清清，最多的受便是寂寞空虚，或许养只猫会好一儿。

        姚笠森回国后他一直独来独往，尽心里很清楚自己是因为学业未完成所以不能跟着一起回国，但怨念还是让他认为姚笠森是为了躲他才狠心丢他的。

        听到这个理由，江霁远也不打算再挽留，“那你等一，我把你的衣服拿给你。”

        可姚宗薏心里也很清楚，本就没有这回事儿，但他也从未想过，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其他人叫他小雨。

        姚家信佛，老一辈的最是虔诚，当初姚瑞华每日烧香祈祷，发家之路畅通无阻，因此他每年都必会回拜还愿。

        姚宗薏回过神来，走上前帮忙把那两盘小炒菜端到餐桌上，他笑着问：“此话怎讲？”

        他给猫起名三木，把猫当姚笠森，他们一起吃饭睡觉，一起逛街看电视，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姚宗薏甚至还一度告自己，姚笠森不是丢他离开了，而是变成了一只不会说话的猫。

        江霁远挑了挑眉，“然后呢？”

        姚宗薏这个名字是姚瑞华取的，老爷捡他回来，说是有缘，起初儿媳们都不太理解，可老人家似乎并不只是嘴上说说，反正家中也不在乎多养一人，也就睁一只闭一只，不冷不淡地过去了。

        只有姚笠森会叫他小雨，但这声音显然不是姚笠森的。

        这猫是他四年前在一位华侨同学那儿抱养的，家中母猫生了一窝崽，那位同学在课求好心人领养，当时的姚宗薏并没有很喜小猫，只是在听到同学那句“至少可以个伴”时才莫名产生了养猫的想法。

        他知是不要他了，他的一直都不喜他。今天妈妈要生小宝宝，爸爸一大早就跟去了医院，所以将他送到了家，带他来玩，却把他丢了。

姚宗薏微微颔首，“他问我你是谁。”

        姚宗薏没否认，反倒说：“就是故意的。”

        姚宗薏眨眨，笑着说：“你明白就好。”

        姚宗薏白他一，“废话。”

        江霁远又问：“那你哭了吗？”

        但姚笠森不承认，在姚宗薏看来，他是不敢承认。又或许这些只是姚宗薏的一厢愿，姚笠森本没必要承认。

        江霁远反问：“你哥是不是反对你同恋啊？”

        车祸后卧床修养的那段时间里，姚宗薏静心来想了很多，姚笠森盛华后备受关注，他年纪尚轻，不少人盯紧了等着看笑话，所以即便他们是两相悦，他也不能成为那个让姚笠森闹笑话的人，毕竟谁都见过他，谁都知他是盛华的小少爷，整个姚家都是他的恩人，他不能让姚家陷兄弟相恋的丑闻。

        江霁远总是在他意料之外。

        他目睹了那袋止疼药被姚宗薏遗忘在了门边的置柜上，然而他却故意没有声提醒。

        但姚宗薏实在乖巧，没人会不喜漂亮可、听话又可怜的小孩儿，他刚开始只敢喊姚成信和顾茉叔叔阿姨，最后却被俩人哄着改，说什么养他这么大，总该叫声爸爸妈妈。

        江霁远愣了愣，很快就反应过来，姚宗薏这是在他呢！

        江霁远撇了撇嘴，“不一样，你知我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好可怜啊。

        “你我啊？”他冷嗤一声说，“不用，给你饭没别的意思，想你而已。”

        “为什么？”姚宗薏问。

        “为什么到现在还放不？”江霁远看着姚宗薏。

        姚宗薏刚门，一团黑影就飞扑到他脚边，的应灯随即亮起，黄的灯光从打来，让这一人一猫成为黑暗中的主角。

        他在姚笠森中向来是个乖弟弟形象，所以姚笠森绝对不会把他和“约炮、床伴”这些词联想到一起。

        他说：“雨。”

        可当他鼓起勇气破窗纸时，姚笠森却让他别开玩笑，他们确实是在相，但却是以兄弟的份相，即便没有血缘关系，这份也无关其他。

        姚宗薏，这样最好。

        到底要他怎么样才好？

        “喊小名显得亲切些嘛。”江霁远将手搭在姚宗薏肩膀上说，“走，去房里睡吧。”

        “当然没答应，你又不是我男朋友。”姚宗薏说得理所当然。

        江霁远也不意外，只：“你那天打电话时明明就是故意让他听到的。”

        “你不会真认床吧？”江霁远问。

        他将三木放到地板上，拿过架上的猫粮倒饭盆里，为表歉意还额外加了条小鱼。

        老爷把他捡回家，安置在一间客卧里，姚宗薏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姚笠森，姚笠森比他大七岁，傍晚放学到家后连书包都没卸就跑来看他，俩人在屋里大瞪小，最后是姚笠森先开说：“是我爷爷把你带回来的，你叫什么名字？”

        姚宗薏没睡够，神还是恍惚的，被醒也不恼，他就这样看着江霁远，开：“你别叫我小雨。”

        江霁远笑了笑，“我要是说想呢？”

        姚宗薏十一岁时就跟着姚笠森去了国外，他会的外语不多，人生地不熟便格外依赖姚笠森这个大哥哥，白人歧视很严重，姚笠森会帮他。因为长得太漂亮而被学校里的同学孤立，即使他什么也不说，姚笠森也能看他的不开心，安他别人只是嫉妒，不用在意那些丑陋的面目和肮脏的心灵。

        “你是怕我对你动真心吗？”江霁远又问。

        “……”江霁远沉默了。

        姚宗薏缓缓睁开，江霁远把客厅吊的灯光遮挡得很严实，所以他没有被刺激到睛。

        “没有正面回答，但他默认你是我男朋友。”姚宗薏眯了眯。

        姚宗薏只知自己叫小雨，全家人都这样喊他，有时候会念叨他是个小怪，但他不喜这个称呼。

        姚宗薏的夸赞听不真假，江霁远也懒得问，毕竟黄瓜这种生着就能吃的东西，实在算不上是什么手艺。

        之后发生的事姚宗薏记不太清了，只知自己被人带到了乡村里，破烂屋中关过几天，怎么逃来的也忘了，跑上山时撞到了一位山的老人，姚宗薏饿了几天没力气，轻轻一撞就到了石阶，再醒来时就已经在姚家。

        “好嘞～”江霁远勾起唇角，目送姚宗薏了电梯。

        “走吧，去房里睡。”江霁远说。

        “为什么？”江霁远问，“总不能是什么恶趣味。”

        他实在没法儿将姚宗薏这张金贵的脸和这句非主的话联系在一起，违和百分之一万。

        姚宗薏眨了眨，不愿作答，“你真的好八卦，我第一次见你这么八卦的男人。”

        姚宗薏看了他一，“除了一号，其余时间都有空，可以约。”

        姚瑞华花甲之时便退居幕后，老人家闲来无事就去庙里小住，那天姚宗薏撞上的正是山返家的姚瑞华。

        没有为什么，他当时只是脑一，本没想那么多，非要问原因的话，大概是想让姚笠森吃味。

        谈恋都不一定非要带回去见家长，何况只是炮友。

        洗碗机静声运行，姚宗薏吃完饭就窝到了沙发上，他这几天疼没睡过好觉，此刻饱腹后便犯了困，听着电视机里的台词声渐渐没了意识。

        姚家除了姚笠森，没人问过他以前叫什么名字，但他想其余人肯定也是知的，只是没这样喊过他而已。

        本来那两只就总是湿漉漉的，倘若再掉几颗小金豆，那他见了怕是心都要化。

        他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