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确实是消失了。

        裴云暎定定盯着手中密信，眸隐晦不明：“所以，刘鲲亲手将侄送牢狱？”

        真要如此，青枫宁愿相信陆曈与陆是两个人，否则那实在是有些可怕。

常武县很小，统共没几条街路，街坊邻人都相熟，打听起来并不费力。加之陆家发生的事在常武县传得很广，青枫在常武县呆了没几日，就把陆家的消息打听得七七八八。

        青枫想象不来，一个十七岁的姑娘，在外漂泊多年，归家发现血案时隻赶赴盛京，将相关之人一一杀死。

        这是一桩灭门惨案。

        那姑娘说着说着，一抬，瞧见对面走来的年轻人，见他丰姿洒落，俊过人，

        青枫小心翼翼问：“大人……可怀疑陆大夫就是陆？”

        “也许吧。”裴云暎淡：“也许有人帮她。”

        “常武县里，打听不到陆这些年的任何消息。”青枫面惭愧。

        青枫很清楚，陆家的确是衝撞了，但衝撞的不是邪，而是得罪了人。

        这信上还提到了刘鲲。

        青枫看着他背影，犹豫一，把到嘴的话咽了去。

        青枫见他如此，：“陆启林曾有个小女儿陆，于十七年前元日降生，但在八年前常武县爆发瘟疫时走丢。我查到的人说是跟拐走了，也许是死了。陆家这些年一直没放弃找孩，但始终无果。”

        街市酒店纷纷闭，只有寥寥几尚在开张。檐一排红锦灯笼像串火龙，门前张贴着财神画儿，四都是闹喜气。

        半晌，裴云暎回答：“不错，我怀疑她就是陆。”

        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将密信折好，随手扔脚的炭炉。

        “大人……”青枫急忙转。

        裴云暎没说话，只看着密信，剑眉微拧。

        这消息很难打听，因为刘家人离开常武县太早了，八年前常武县生了场时疫，病死无数，后来年轻一的甚至都不知有个刘家。

        裴云暎仍看着手中密信，看着看着，眉间一蹙：“刘鲲？”

        “这些日辛苦了，”裴云暎拍拍他肩，“今日除夕，自己回去休息吧。”

        迎面走来一双母女，母亲穿着件翠兰长袄，怀中抱着个打酒的银瓶，边女儿约莫十七八岁，一银红貂袄鲜亮，珠翠琳琅，格外艳秀，正低与母亲走着说笑。

        盛京的冬总在雪。

        陆启林得知次狱后，赶赴盛京，但在路途中偶遇巨浪，船隻倾覆，尸骨无存。剩的陆夫人李氏短短时日里丧女丧丧夫，一夕疯癫，在夜里打翻油灯，葬火海。

        倒真是，一报还一报。

        陆家老爷陆启林是常武县一介普通教书先生，生活清贫，陆夫人李氏有个杂货铺，素日里卖些小杂货。二人膝共有两女一，大女儿陆柔在两年前嫁到京城卖窑瓷的柯家，一年后因病故去。次陆谦一年前在京因凌辱妇女、盗窃财狱，后被以极刑。

        听闻陆谦犯事后被官府缉捕，是刘鲲举告了陆谦的藏之所。之前还没什么，当知刘家与陆家这层关系时，再看刘鲲这举动，难免有些唏嘘。

        仅仅隻依靠復仇之心，以平人份对抗权贵，甚至对太师府动手……

        青枫：“刘鲲是陆启林的表兄。”

        外面长街玉白，时不时有爆竹声在街巷尾隐隐响起，走过时，能瞧见放过的爆竹彩穗余烬落在雪堆里，映一片艳艳的红。

        刘鲲是陆启林的表兄，当初就住在常武县陆家隔。只不过很多年前，刘鲲就带着一家老小去了盛京谋生。

        他起，拿起桌上刀：“我去一趟。”

        他坐直，伸手拨开窗，寒冷的风从窗外刮来，将他俊眉也渡上一层寒意。

        “单凭陆三姑娘一人，很难到此种地步。”

        裴云暎淡淡：“原来，是为这个。”

        “可仅仅只是因为姓陆……”青枫有些犹豫，“这么多年，没有任何有关陆三姑娘的消息。也许对方只是借着陆三姑娘之名行事，又或许背后还有别人。”

        “是。”

        若非有人帮忙，一人绝不可能到。但若有人在背后帮她，谁会这么，又是要利用她达到什么目的？

        他垂眸，目光落在密信最方的字行上，那里，记录着陆启林的小女儿，陆。

        望山死状凄惨的那尸、刘家兄弟放的悲哀场、王枝的疯癫痴狂……原来仇怨症结在这里。

        他知裴云暎让他去常武县，就是为了确认陆家这个小女儿的份。但常武县的人说，这些年里，不曾有陆的落。

        常武县的人提起陆家一门，半是唏嘘半是畏惧，隻：“陆家一定是衝撞了什么不净的东西，怎么邪门成这样？”

        街上行人很少，除了穿新衣放爆竹的顽童，和从深巷打酒归去的客人，鲜少有人走过。往日繁华的盛京城一夜间像是冷寂了许多，但那其实是另一种意义的温。

        密信在炭炉微红的火光中一闪，化为无数细小余烬，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