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驰心突然重重“咚”一声，像万籁俱寂时乍然响起震天的鼓擂，那些滞后的迟钝的冰冻的隔了夜的受，在见到人的这刻，忽然汹涌地腾起来，成型了，上劲了。他心脏被这力攥紧，像发濒死的尖叫，穿透耳膜，化成剑，疾速狠厉地刺向他，刺向他隐晦的担心想念，刺向他在山间雨后清晨里虚弱羸顿的灵魂。

        “徐老四――”山那有人在喊，“徐老四――在不在屋噢！搞快走搞快走，喊去一组村委会院坝里集合，怕余震再把石震来咯！”

        像冰，怀里的人湿得没有温度。纪驰完全没防备，被扑得往后踉跄一步，摇晃着站稳，意识想要回抱住他，手却突然间顿在半空中。

        纪驰他们也有人受伤，老乡家没有医疗用品，大家一听死了很多人，心全都提起来了，自然是赶紧转移到他们所说的村委会院里更稳妥。

        时间在此刻仿佛无限延长，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边有个熟悉的声音不自然地咳嗽了几声，纪驰才堪堪找回自己的呼。

        纪驰也这么看着他。

        “小远”

        天边的颜变了，渐渐染上了青蓝，纪驰站起来，在这半山腰农的小院里环视四周，辨认来山的面貌，树的姿态，他久久不说话，指尖的烟雾被轻风散，混在雨后清新湿的空气里。

        “大伯您再忍一，”那人蹲来，将背上的人转移到救援队的担架上，偏在手臂上了汗，把那张看不来本来颜的脸糊得更脏，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有些没站稳，像是对担架上的人一个笑，安，“就好了，就好了。”

        风也停息了。

        说完这话，他视线习惯地在这院里梭巡了一圈，像重复了不知多少遍，忽然转回某个地方，定住了。

        雨棚里有人打着哈欠来：“我这地势这么平得嘛！安全得很！”

        “害怕啊。”

        “王哥，来搭把手。”那人着气，听声音就疲累得很，“这大伯被石砸了，得慢着，那边山我都走完了，就剩他一个。”

        他缓慢抬起手，在那人背上轻抚，像安受惊的小孩，又往上，轻柔地摩挲那人发脏乱的后脑勺。

        纪驰他们被分到一个小帐篷里，里面竟然还准备了泡面和。张洲一见，两都在发光，他给纪驰泡好一桶递他面前，“嘶――多少年没吃过这玩意儿了，闻着香惨了！”

        他张张嘴，想喊那人的名字，想问他为什么会现在这里，想问他知不知灾区究竟有多危险，那人却更先一步动作，拨开人，风一样奔过来，狠狠抱住了他。

        “也不是我卖惨，况呢就是这么个况，都穷害怕了，有什么机会不得抓紧呐，所以说一听投资的大金主到了，人家赶也赶来一桌好菜。哪知就遇上这事儿。”张洲“啪”一声燃烟，了，叹，“我这小门小的有心无力，这不是才顺请您来看看嘛。在商言商，如果不是‘值得’两个字，我也不会费这么大劲，总之不会叫您失望的，您多考虑考虑？”

        纪驰简直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幻境，甚至疑心自己早已在昨晚的意外中故，才得以拥有如此真切的梦寐。

        “好了，小远。”

        看他竟然穿一短袖短，看他衣裳都裹了浑的泥污，看他上跟泥斑驳的深红痕迹，看他乌七八糟的泥脸，在见到自己的这一刻似笑似哭，好像终于卸了重负。

        一行人到了地方，才发现这院比老乡家那个还平还大，背后也没枕着山，确实是安全许多，只是里面早就挤满了人，看大家狼狈的样，估计都是昨晚连夜转移到这里来的，徐老四住的地方离这最远，几乎隔了一座山，所以没能及时赶到。

        纪驰突然站了起来。

        那张好看的脸脏得已经不成样，他浑湿透了，布料黏巴巴地贴在上，整个人像从泥潭里过一样，狼狈、可怜，只有上的蓝志愿者甲还勉能够辨一模样。

        世界仿佛寂静无声。

        他受到了，亘隔整整八个秋，那人终于主动贴近的怀抱，充斥和泥的腥气，也膛震着膛，呼拧着呼，依然教人好一番心悸。

修的路，年年修，年年垮，路都修不好，还怎么发展，果种得再甜，还怎么运得去。”

        “安全个屁！”那人又喊，“搞快！丽芬他们屋都遭冲垮了！前死了好多人哦！刘幺娃杆也遭绊断了，趁这会儿雨停了两哈转移！”

        他有些恍惚地看着前面，几位穿着搜救队队服的人提着医药箱在人群里穿来穿去，他突然想起来忘记叮嘱张洲他们等回到容城别跟夏安远提这件事，正要回，院门传来一阵喧闹，他抬望过去。

        “我没事，没事了。”

        尖叫停息了，狂停息了，疼痛停息了。

        纪驰了声谢，却没什么胃，留给张洲自己吃，转坐到帐篷边上去，给伤员腾休息的空间。

        他受到了，那人脑袋埋自己颈弯，有一种无声隐忍的颤动。他受到了，那人攀住自己时，力度要命，勒得自己骨都要寸寸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