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晖院好些人都打着灯笼跟着，在黑暗中蜿蜒一片摇晃的光亮。

        她只笑嘻嘻朝姨娘那边了，算是跟厅里先来的人打过招呼了。

        陆期把手中炉递了去，伸手接过旁边丫手中的雪帽和斗篷，仔细给音音穿好，蹲帮她把雪鞋套上，这才穿上自己的，伸还有余温的手，牵住了小姑娘，走了大雪中。

        坐来后，就挨着哥哥小声讨论今年的年夜饭，哪一一定要趁吃才好。结果说着说着，把自己说来了，她赶紧不动声咽了

        钟大娘给音音梳的是双丫髻，上绑着金线红绳缠的丝带，额正中了一个小小红，更是衬得小姑娘唇红齿白，仙童一般。

        听到动静，陆期转，朝着后小姑娘看去。

        本来陆文举和陆珊珊那边正闹着，丫婆既要哄着两个小祖宗安坐，不能让陆珊珊真拉着陆文举去看雪，又不能拦，真是百般解数都使来了，逗得陆珊珊合不拢嘴才算忘了去看雪这茬儿。

        只有对面台上戏班的笙箫声，隔着大雪传来，得是喜气洋洋的曲，只是拿笙箫来总不像那么回事。但听说金陵好些贵人家里都是这么听的，如今临城上等富贵人家也都这样，陆家自然也跟上，要是还锣鼓喧天的闹腾，倒显得有些不了。

        音音不顾钟大娘提醒，提裙就朝着哥哥跑过去。

觉得后背一紧，好像发丝都要立起来

        一则想到今夜毕竟是除夕，又是这样大雪，大少爷多照应也是该的，二则更是想到这两个孩毕竟不一样，虽是长在陆家这样大富人家，说一句相依为命也不为过。

        两年时间，着曾经不过六岁的小姑娘长大，也让曾经阴郁的少年慢慢褪去上阴郁气息，学会了温和从容的笑。

        陆文举脸不好看，大约是念书熬的，都知小少爷念书最是用功，就是不知怎的，这两年脾气越发古怪。连他用功这件事人都不敢多提，有时候小少爷听了喜，有时候一听就会立即暴怒发脾气。

        到了陆家年夜饭的正厅，里面两排灯，亮如白昼。陆期给妹妹解雪帽雪衣，又扶她脱去防雪的套鞋，看了看她的鹿小靴，抬手轻轻拍了拍，抬问：“脚凉不凉？”从清晖院到这边可是不近，这样的天，就是大人冷得都受不住，陆期怕凉到音音。

        音音跺了跺小靴，“里面都是，和着呢。”

        早有人打着灯笼走在前面，照了纷纷扬扬的雪粒。

        后跟着的钟大娘张嘴还想提醒一声，如今音音看也快八岁了，纵是兄妹也当有诸多避讳了。沉默走在旁边的钟伯摇了摇，钟大娘也就把话咽了回去。

        一大红金线撒花绣的裙，上面是同样花的大红银鼠镶襟袄褂，雪白的银鼠在领上也围了一圈，拥着音音那张致的小脸，用串儿常有的叹，“小这眉怕不是观音菩萨拿笔细细画来的，再没见过这样好看的孩”。

        好在看小面上，大少爷倒是从不曾跟她计较过。

        陆期这才起让旁边小厮帮自己卸衣帽，带音音了正厅。陆老爷和陆夫人此时都还未到，没了陆夫人娘家里里外外那一大堆人，今年的年夜饭想必能清净不少。

        随着陆期和谢念音来，闹哄哄的一边就是一静，看到自己这边人突然连话都不敢说了，陆珊珊当即脸就不好看了，待看到来的谢念音穿，偏偏是和自己一样的大红，一样的金线绣花，可又偏偏不知是什么料，在灯好似隐有光，把自己这衣服都比去了。

        陆期睛里本就像没有这些人，直接带着音音坐。音音也本不看陆珊珊和陆文举那边，别说陆家人，就是临城人，都知两边人是结了仇的，还什么样呢，怪恶心人的。

        陆珊珊这脸就更不好看了，碍于这个仇人一样的大哥在场，平时说发作就发作的大小，这会儿偏偏不能发作，气得她一把推倒了面前饮杯，大呼小叫非说是丫故意的，被嬷嬷带去重新换衣裳，她这一走，正厅里才算真正安静来。

        后边年轻的姨娘起朝着来的大少爷小微微福了福，被丫扶着坐，到这时才略略舒展了些，就是她边的丫此时也觉得松快了些。

        串儿日常在心里为自家小拍掌，以前都说上房的小得了爹娘的好相貌，是一等一的好样，自家小这才将将长开些，在串儿看来已经把那边的小压了去，将来真正长开的时候，还不知怎样好看呢。也不知音音小的爹娘到底是怎样容貌，才能生这样漂亮的孩。

        已经到的人泾渭分明，一边是挨着坐的陆文举和陆珊珊，旁边围着一堆婆丫。略后一是小桌旁坐着的姨娘，肚已经不小了，只带着一个丫婆，格外安静拘谨地坐着。

        就听东边里间有了动静，串儿忙看过去，果然是换好衣服的音音小来了。

        串儿仔细盖上香炉盖，又往旁边炭盆里加了些红螺炭，炭火，虽是隆冬，室却养着花，熏染淡香，意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