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曹老爷家去借，那当然是有得。只是这原本就压得他不过气来的债又要增加了。一想到自家那已经被押去的地，沈开宝就觉得心慌。

        “这是婢的主家赵老爷的‘好事’，”王四娘对着一群闻讯而来的村民们说，“利息只要一分。等结蚕茧来还就好！”

        字据立好之后，代笔先生就会数字直接发给米筹，由村民自己到镇上的米店里领米。大家都方便。

        “收蚕”的时期一天一天了。村里为养蚕得准备工作愈发紧张起来。只是没米锅的窘境让大家都觉得十分难熬，沈开宝家遇到的难题，村里几乎家家都是如此。就在这个时候，王四娘来说可以借钱给大家度难关。

        没想到沈开宝正瞧着王四娘不顺，又觉得去求沈大丢人现，本就不愿意开这个。两个人为了这件事经常抬杠。

        但是去年的旱灾得家家都是穷光，想借也没地方去开。街上相熟的店铺如今也不肯赊――一场灾荒来吃了太多的倒账，能继续开着就是命大了，哪里还敢赊欠去。

        家家的烟囱冒了炊烟，也冒了久违的米饭的香气。村人的脸上又有了笑容，肚里有了，活愈发卖力了。现在他们唯一的指望就是蚕一切临时借贷都是指明在这“蚕收成”中偿还。

…”

        往年这个时候，村里借一，大庆媳妇到娘家借一，再去街上相熟的店里赊一，这一个月好歹能混过去，只要蚕登了场，就算是熬了。

        村人们迟疑盘桓了几天，终于熬不住饥饿，纷纷都立了字据向沈大家借米。不仅本村的人来借，连邻近各村，风闻了消息之后也纷纷托人来借米。沈大家门庭若市。

        “我早就说过，今年不比往年，大家只能勒紧了腰带再俭省些――”

        “谷雨”节一天近一天了。村里人家的“布”都隐隐现绿来。这里养蚕都是每年自家留种，只有运气不好，当年的蚕没养成的人家才会在外面买蚕种。

        “烧来得粥都要当镜照了，还能怎么俭省？大人撑，小伢儿撑得住？”大庆嫂气哄哄的应，“我只晓得有米烧饭，没米饿肚！”末尾她又添了一句，“脸不能当饭吃！”

        “没米锅，我就有米了？”沈老爹生气似的说。他和媳妇之间因为去不去王四娘家零活的事已经闹过不快。

        “赈荒局发得米呢？”

        条件太优厚，简直不像是真得。但是沈大和王四娘都信誓旦旦，并且表示愿意立字据，白纸黑字的写明白条件。

        这样自己留种的，蚕种退化严重，往往染病毒，所以当时的养蚕几乎完全靠运气。蚕花时好时坏也就不足为奇了。

        更要紧的是只要用蚕茧就能还债――若是要还现钱，少不得又得受丝茧行的一层盘剥。直接还蚕茧，还省掉了自己缫丝的人工。

        借的是米，照市面上每斗三钱的行记账，还钱的时候，只要照市面上的行用茧折算银偿还就可以了。

        沈开宝也想不办法，街上的米倒是有，也没有灰沙谷壳，可是一斗三钱的价格，是他们绝对消费不起的。家里的几个钱，还得留着要紧的时候买桑叶用。

        沈开宝气得脸都紫了。两个人就此再没有一句话。

        借贷手续十分方便，本村的，即不需要中人，也无需保人，外村的则要本村的村民作个保人。字据全是印好得格式，代笔先生用一种装着尖尖的铁笔的竹笔填上数字，一式二份的叫借贷人上手印，双方各持一份。

        沈开宝原本是不肯借得，他原想自己无论如何也得气一，但是肚终究是糊不了的，当阿庆媳妇气鼓鼓的把几个孩都推到沈开宝面前，看着这几个孩已经发了青灰的脸，他终于妥协了。

        “总共只给了三十斤米，里面小一半是灰沙谷壳，一家人能吃几天？”

        原本大庆媳妇就想让沈开宝用房门兄弟的这层关系，把她介绍到沈大家里去活――想去沈大家活的女人不少，大庆媳妇脑筋动得晚了，挨不上只好求教公爹面，卖个老脸。

        养蚕前前后后大概要一个月多一，等于月利息还不到一分，这在外面行普遍都要三分以上的时候，等于是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