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发车时间还有十分钟，前面的队伍已经开始检票了。

        天空灰雾蒙蒙，呈现一片鸦青。

        泪满溢而，一颗一颗破碎的珍珠砸在手背上，灼烧烈。她抬手去抹，却发现越抹越多。

        程新余排在最后面，跟随队伍缓慢有序地往前挪动。

        程新余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后面还有好几封靳恩亭给她发的邮件。容如一辙，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程新余最后看了一站牌，缓慢地移开了目光。

        决定和靳恩亭荒唐一夜，把自己交付去，她同样只用了一秒。

        因为她的生决定了这一切，她离不开父母，她走不老家。她这只飞鸟在外面逗留一圈，终究还是要飞回巢。

        不愿顺着父母给她安排好的路往走，不愿在老家困住余生，害怕回到父母边，自私的选择留在青陵一年又一年。每次母亲她回去，她都在敷衍逃避。

        可她同时也明白，她拒绝不了这样的人生。

        发完邮件，程新余摁灭手机，揣包里。

        检票站，程新余顺着车票上的座位号找到自己的座位。

        再见，青陵！

        决定放弃考公，她只用了一秒。

        “不用了，苏总监，这是我慎重考虑后的决定，希望您能理解。”程新余心意已决，不再动摇。

        【靳恩亭，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再见！】

        她没能照顾到日渐年迈的父母，让他们替自己担着酒坊的生意。将生活的重担通通推给了他们。这边又享受着他们对自己的照顾和付。就连父亲生病动手术这样的大事她都浑然不知。还是从外婆中无意中听说的。

        唯一庆幸的是他们从来没有开始过。倘若得到了，又分开，那样她会更受不了。

        她放好行李箱坐。

        她又在微信上联系主，先请了一周的假。一周以后，新品抄袭事件差不多就落石了。苏昼也能腾手来理她的辞职信。

        这就是大多数人的一生。

        没加她微信之前，这人每次约她都会给她发邮件，像是在对待自己的客，整得不知多正式。她简直哭笑不得，时常怀疑资本家不会用微信。

        他第一时间给程新余打电话询问原因。

        她心里很清楚，她不可能长久的留在青陵。她只是旅居的游客，短暂的停留一程，最终还是要回老家的。这是她的归宿，她摆脱不掉的。

        苏昼赶紧说：“那也犯不着辞职，我给你批长假，一个月够不够？”

        窗外是暮时节淅淅沥沥，没个尽的小雨。湿而又深地落在铁轨上。

        苏昼：【兄弟，你的特等奖跑了！】

        对方明显不愿细说，只简单提了一嘴，“我爸爸生病了，我要回家照顾他。”

        苏昼压着这封辞职信没批，转手发给靳恩亭。

        而现在，她决定辞职回老家却花了整整十分钟。

        回到老家就意味着她会听从父母的安排接手酒坊的生意，找一个差不多的本地男人结婚生，然后照顾年迈的父母，抚育孩长大，度过琐碎平凡的一生。

        她通读一遍，把辞职信发给苏昼。苏总监和靳恩亭正在云陌主持大局，他未必有时间查看这封邮件。

        再见，靳恩亭！

        只不过于她而言，太过普通，没有激可言。

        她需要给靳恩亭和自己一个交代。虽然她昨晚已经跟他过别了。可总归还是不够正式。

        她不是难过自己和靳恩亭分开。而是难过他们从始至终都不在一条线上。即使短暂的有过交集，最终还是会分扬镳。

        两天后，苏昼才有时间查看程新余的这封辞职信。

        没什么特别的盼，倒也能够接受。

        “今晚一起吃饭吗？”

        今时今刻，她觉得这一天终于来了。

        她怔怔地看着这行文字，默读好几遍。也给靳恩亭发了一封邮件。是第一封，也是最后一封。

        可她不知这一天究竟在什么时候。她就这么一直拖着，日复一日，直到今天。

        收件箱里躺着几十封已读邮件。她一封一封往翻。看到樊林秘书在3月3日晚上给她发的邮件，邀请她和靳恩亭共晚餐。那是她和靳恩亭的开始，因为一项无厘的特等奖。

        尤其是程新余和曲周分手以后，她失去了挡箭牌，对青陵这座城市失望透，毫无留恋，这种觉就愈加烈。

都没有得到。

        怎么会有她这么自私人啊？她这个女儿究竟当的有多不称职啊？别的父亲生病住院，儿女陪在侧，端茶递，嘘寒问。而她却什么都不知。父母怕她担心，一直都在瞒着她，不肯透只言片语。

        11a，靠窗的位置。

        我们都希望“再见”是次再见。但对于很多人来说，“再见”是再也不见。

        在这十分钟里，程新余从邮箱里调那封早前没派上用场的辞职信，改了抬和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