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初蒙城军一事，女郎已明确对他表达过不满。

        严兰生仍在榻上静养着，这几日外的动静他也都听闻了，作为为数不多知真相的人，他苦苦一笑。

        簪缨察觉来，偏对他轻轻一笑，示意没事的。

        尹真面上一直无什么神，然而到了此时，着红绸的手发紧，反是有些紧张，其中又参杂着一种说不清的抗拒。

        “我和了你一刀的人结盟，心里有疙瘩没有？”

        尹真了一句。

        举行仪式之前，簪缨特意去探望了一回严兰生。

的。”他很快加上一句，“我就是男人，所以我知。”

        哪怕有那么一丝丝不兴，她与他一说，也就好了。

        他不是没有劝谏过，亦备有后计：只要号令在外的驻军一拥而围，区区一个尹家堡，何必女郎如此怀柔招揽，牺牲名誉。

        傧相声唱：“一拜天地！”

        傅则安意外地平和，仿佛簪缨无论什么决定都是对的，淡然提醒：“看仔细，她手中扇上绣的是桃园结义图。”

        他岂敢再擅自主张。

        待回过神，望见对面主座上激动泪的尹老爷，簪缨想起今晚的任务，不可不敬，于是专心听着昙清方丈念的吉辞。

        簪缨摆摆手，“说些实际的，堡的丁籍粮储，我要过过目，没什么不方便吧。”

        当簪缨着一袭大红绣金凤羽纹的礼服，执一把轻罗小扇遮面，跟随形英的尹真踏着红锦而来，彩堂外屏息一静。

        她忍不住替卫觎正名：“他不是凶残刚愎之人，也非心狭隘之辈，二郎，言重了。”

        那又如何，檀顺翻个白，不还是要拜堂吗？

        簪缨正了正，“义兄，我大抵很快要走，青州的事务，东西两郡有鸢坞的林成晖与峄山坞的沮滔，北方半，便托付给兄长了。你说的条件，我应了，我自己收拢的地方，到何时都是我自己说得算。”

        簪缨怔忡一刻，掩住眸低笑，“义兄也听了昙清大师不知所云的禅语吗，倒把我说玄乎了。”

        沈阶犹记，姜娘最开始跟随影卫长学习武艺，被摔打得骨断筋折的那段日，女郎没给过他一

        个好。

        “你是个想要尽善尽的人。”尹真穿着玄缘绛襟的新郎婚袍，英姿凌霜，却有些费解地注视簪缨，“尽善尽，就会显得假。可你不假，但我有时候觉得……你存在得不真实。”

        彩堂中红烛燃烧，案供三牲，尹平彰被仆人掺扶着居堂主位，昙清方丈主婚。

        这一拜将行而未行――

        她的小舅舅是天底最好的男人，事事都肯依她的。

        充当送亲娘家人的檀顺原本都要勉自己接受了，一见这幅月玉人执纨扇的景象，登时心痛不已。

        “罢了，你们惺惺惜惺惺，兰生这几滴心窝血，就算随份了。”

        他怒瞪旁的两人：“亏你们号称阿姊的两大智，这种事也不知劝上一劝！”

        正想到此，他余光忽见自己的副将一溜小跑院门，不敢僭越堂，在远一个劲地冲他比手势。

        尹真：“……”

        簪缨但笑不语，里眨着细碎的光。

        也是，尹真收回莫名的慨。他从不是多愁善的人，不过这也因为他此前没遇到过簪缨这种不拿名节当一事，为所为的人。

        主婚辞毕，便开始拜堂了。

        彩堂中，簪缨的心极为放松。

        严兰生闭上，大司那是在女郎面前才无条件地纵容，换个人，试试？

        簪缨失笑，怎么人人都提起他……

        她知是假装，故无新妇的扭，上反而透一派荦荦大端的气度。

        “你给我的觉很奇怪。”

        他幽幽换一气，“只是有一桩紧要，待大司将来问起，女郎千千万万说清楚是你自己的主意，我这骨可经不起第二了。”

        她说罢，却见尹真用一种古怪的神看着她，不禁问，“怎的了？”

        沈阶呼微重，不敢多望女郎的背影，沉着地盯视她边的那个男人，神并不好看。

        至多在看见那对燃烧的明烛时，簪缨微微走神，心想不知将来与他合卺时，会是何等境……

        他敛袖向簪缨一拜，“尹真承你的。”

        “女嫁回人，好像就蒙上了一层什么东西，就丢了自己的名姓脸面，剩来箍守的，都是男人家的脸面。我偏不觉得，所以我不在乎，既是能力所及，又能令老人得偿心愿，不过敬一杯茶，拜一回天地罢了，礼教不能束我，有何不可为。”

        新娘未曾妆艳抹，淡淡粉黛就，然而仅是扇的一个侧颜，便已靡丽生香，星皎月洁，不可方。

        堡中办事的效率不慢，三月十九日，定吉时，行昏礼。

        这场仓促而成的婚宴，没有外宾，由堡中的一等事与簪缨带来的卿客充当傧相，也足够闹了。

        尹真对上那双涤净尘埃的眸，心绪平静来，二人便转面外而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