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昭明离开了宝意，没有急着去兜售手中这一匣成上佳的玉料，而是在一堆帐篷之间走了走，寻到了人声聚集之，就悄无声息地混了去。

        跟只是在小村庄里生活了两天，速成地掌握了日常对话的宝意不同，欧阳昭明通东狄的语言，这些在宝意听来快得让她无法分辨的话语，落在他耳中，就如同他们周人自己的语言一样。

        两人并肩从这里离开，朝着随着时间推移，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闹的市集走去。

        只消在袍里垫些东西，使得形壮硕些，再把脸上的棱角画得更分明，自然就不那么引人注意。

        在两人即将市集，就要分开的时候，宝意听见欧阳昭明叫住了自己。

        欧阳昭明手上的动作未停，不用看镜，仿佛也能知自己脸上的棱角现在变成了怎样的模样。宝意听他说：“我们这次回去路上有很大可能会遇到拦截，扮作兄妹的话，他们一看就会怀疑。”

        “好了。”欧阳昭明完了最后的修饰，将地上摆着的那些瓶瓶罐罐收了起来，又将宝意拿的那只匣抱在手上，接着站起来转向她，望着她说，“如何？”

        宝意问：“不扮作兄妹，那扮作什么？”

        这些在大雪中仍然四奔走的人，也是消息最灵通的一群人，从他们中可以听到很多有用的信息，足以让欧阳昭明推测皇都中的动向。

        她站在原地转过来，见站在那里逆着光看自己的人一个微笑，说：“你给我选的长眠之地我很喜，若有一日，我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你就把我埋在那里吧。”

        这里聚集的都是些大商人，他们的交易是在帐篷中行，并不需要到外面的摊位上去摆摊。

        听到是这样的提议，宝意松了一气，说：“好。”

        而宝意则回去将戏演到底，跟那些带着她来的村民告别。

        宝意本能地觉得他这句话不吉利，可是她刚想让欧阳昭明把这句话说回去，就见到他站在原地朝着自己摆了摆手，然后一转，就像汇海中的游鱼一样，在一群人后面没了踪影。

        宝意只好收回了来到嘴边的话语，朝着李二他们的摊走去。

        他们停在这里，欧阳昭明取怀中那些密封着保存的瓶瓶罐罐，开始在自己的脸上些伪装。宝意见他一边动作一边对自己说：“你准备同他们说，我是你在路上失散的兄长？”

        见到宝意的反应，欧阳昭明像是颇为满意，对她说：“从现在开始，郡主就叫我哥哥，如果听见我叫‘小宝’，那就是在叫你。”

        他起的化名如此的简单暴，但是宝意也没有什么反对的余地，应承了来。

        这一个个帐篷类似于一个个简陋的万宝奇珍楼，他们带来的上好货会在这里直接交易，可以拍卖，价者得，也可以直接面对面地交换。

        “现在新帝登基，大将军王摄政，我们东狄的铁骑很快就会横扫八方。到时候，战火所燃到之，就是我们的生意能够铺展到的地方，南齐的铁、北周的粮仓，都是我们的，诸位如何怕到时候生意会不成

        宝意心中警觉起来，提防着他说什么不合礼数的话，就见欧阳昭明在看过她之后收回目光，说：“来东狄一趟，郡主又长了些，同我扮作兄弟差不多了。”

        欧阳昭明停了手上的动作，转看向她，目光在她上扫过，然后带上了几分笑意。

        “嗯。”宝意在旁看着他的动作，见到他在脸上伪装的手法跟爷爷教自己的完全不一样，只意识地学习记着，见他转瞬间就把脸成了跟自己有几分相似的样，俨然兄妹，只觉得有些稀奇。

        欧阳昭明寻了一个位置坐了来，这些行商都在用东狄语交谈着，少分的人肆意张扬，谈阔论，大分的人语气里都带着几分忧心忡忡。

        他们打算分行动，欧阳昭明去将这些。玉料卖去，换取他们需要的资，顺便在这些行商中打探消息。

        无论是同她最亲近的三哥也好，还是另外两个哥哥也好，长得跟宝意其实都不怎么相似，这让宝意从来不知有个跟自己长得相像的哥哥是什么样的觉。

        他们上的衣服是在东狄境大雪封境的天气里穿的，等一路朝着北周去，脱离了凛冽寒冬，继续穿在上就会觉得了，可以到市集上去换一些合穿的衣服。

        宝意看了他片刻，现在他看起来更像是与她有血缘关系的兄长了。

市集上换到他们赶路要的匹、衣裳和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