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停在脑中久久挥之不去的，却是幼年时的常萱在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午后，对自己伸双手，甜甜地叫着“爹爹”。

        在为人父之前，常云更是一派之首，是被般若仙府上千千万万弟敬仰尊重的“掌门”。

        可执茶者却一动不动，半反应也无，任由那的茶从淡青的杯沿溢向了石桌，又从石桌渗到了地上。

        清冷如山巅雪的仙人将手中的茶壶放在了石桌上，壶底及桌面，发了“铛”得一声清脆声响。这声音像是孩童玩闹时无意造成的杂音，又因为没有了后续，反而为了空无人的山巅，更添上一份多余的寂寥。

        只是女儿的手，常云终究没有握住。

        不过此时倒也不必猜测了。

        后来常云的妻在阶时因心而未成金丹，终究陨落。在她走了之后，常云遍寻天也再找不到第二个妻，索也就放，专心养起常萱来。

        常云想起了自己给玄宁传去的飞鹤，也不知，此时此刻，玄宁是否已经得知了这一消息。

        常云拜访大荒，无非是为了一件事。

        鸦青的长发如月光倾泻，散在了玄宁的肩，半遮半掩间，将他的神尽数归于黑暗，叫人看不真切。

        他们居然都在。

        他需要确认，那个背影像极了萱儿的女，到底是否与萱儿有系。

        玉颜君桂阿，林中人田虚夜――这二人都在倒也正常，关键是这不大的木屋之中，自己的师妹丁芷兰、纯剑宗最的弟滕当渊……还有，那个盛鸣瑶。

        ……

        虽然现在依旧如此。

        可若再有一次重来的机会，常云依旧会选择不去接常萱向她伸的手。

        常萱之所以取名为‘萱’，是因为常云的妻极了芍药，名字里也有个‘芍’字。

        先是担忧。

        然而即便再说不，面对这样的景，滕当渊所受到的良好教养，让他不允许自己继续逗留。

        一刻，玄宁的影如一阵白烟雾，霎时消散于这难得的瑰丽绮景中。

        常云走在路上，在那大荒的弟前去通报后，他的心中忽而泛起了荒谬可笑之。

        常云思路纷乱，他想宗门，想大，想人。

        有外人在此，依照滕当渊的教养，他绝不会久留。可不知为何，他本将的告别之言，却在视线及到盛鸣瑶后，被牢牢引。

        一路上，常云想了很多事。

        常云心中自嘲，毫不迟疑地迈了那木屋之。

        如果可以，常云也想也想只常萱的‘爹爹’。

        [……这次万会武，盛鸣瑶代表大荒站，她修为飞涨，竟是在擂台赛上以筑基期的修为击败了金丹期的婉清，更在赛后当场结丹……]

        若是那女是画妖，那么萱儿……不，不会的！大荒好歹如今也算是正宗门，不至于将那样背负血仇的妖招宗门。

        妻在世时，总与常云玩笑“芍药打团红，萱草成窝绿”，两人笑闹也曾说过，若是个女儿，就取名为‘萱’，刚好与她对应。

        玄宁总是如此，旁人很难猜到他的心绪。

        茶溢了茶杯。

        剩的话，玄宁觉得自己已不必再细听。

        曾几何时，他以为自己与妖族不共天，势不两立。可现在，以妖族血脉居多的大荒，曾经杀了无数门派弟的那几日建成的大荒，也许救了自己的女儿。

        普通的“人霓裳”在被妖使用后，最多保持七日，七日之后，人溃烂，画妖就会寻觅一个目标。

        自己是萱儿的父亲，也是她唯一的亲人，更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她的人。

        在说完了那些礼节要求的客套话后，滕当渊又独独望向了站在田虚夜后，企图将自己伪装成一木的盛鸣瑶，视线长久的停留。

        ……

        那么人呢？

        [……盛鸣瑶没有死。]

        他没有驱使灵力，而是亲自用手提起了茶壶，先是给自己斟上了一杯，又站起，抬手要给对面空无一人的座位前的茶杯，也将茶倒满。

        这茶既已泼，就不会回来了。

        不论之前有什么恩怨纠葛，常云现在好歹是般若仙府的掌门，田虚夜挂着官方笑容，客客气气地与常云客套了几句。

老旧的石桌中央，又放了两个杯，一个在自己面前，一个放在了对面。

        如今，是否也算是背叛？

        常云知，东面有妖名为‘画’，平生最生生剥去艳女的，成“人霓裳”，披在自己上。

        若是因他一己私，而毁去了那时即将完成的炼妖秘阵，而使千千万万弟因此丧命，常云的余生一定活在悔恨之中，因为他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目光挪不开，话也说不。

        此刻已是日落时分，天边的云朵都好似要被残余的日光吞噬，乍起一片火焰，倦鸟想要归巢，可人却想要走。

        他知大荒这木屋有古怪，可他倒未曾想到，居然会在这里见到这么多‘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