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想到了办法。

        可心中不断变幻的那张脸，忽然就裂开，像一幅被撕裂的肖像画。

        心中同时有三幅画面——

脱……倘若超脱！

        他常常置“灵材”于绝境，观察一个生命在末路时的挣扎。求生的本能，常常会碰撞令他前一亮的灵。

        一幅幅画面，全是那些窟室里挣扎的生命，一张张扭曲的面容。有人，有妖，有海族，有修罗……甚至因为普通的族无智无识，不能受痛苦，他还大费周章来了一尊真！

        成就超脱之后，我绝不会再这些事。我也可以万世师，开天路。

        一晃都不见。

        虎太岁蓦地一立窟——已经瞎了的睛，这时却有清晰的视觉，他似乎看到一领红底金边的武服、一柄撕裂天穹的刀，还有一杆巨大到夸张、鬼神环绕的画戟。

        这些生命诠释着不同的痛苦，呐喊着各自的绝望。

        他听不到那些声音喊的是什么，可心中的画面却越来越真切——到最后是一张俊无俦的脸，风姿绝世，瞬间千刀百，丑陋不堪。

        什么时候？

        雪袍银枪搠在腰，是计昭南。

        天河倒垂剑有锈，是柴阿四。

        我以为我能成就祂的成就，避开祂的覆辙。

        想到了！

        他以天妖之念，在碎裂的琥珀，静缓的时空中，不断地思考着办法。

        裂帛之后涌动的霜，似紫芜丘陵不曾落过的雪。

        最后刀锋与枪尖，都停在锈铁剑的斑斑锈迹前。

        从未想过还是在这千劫窟，本该超然一切的他，却沦陷在相近的命运里。

        他到太古皇城前那个漫不经心的人，还在注视着他！

        为什么……等不到？

        像是最初的闪电劈过混沌，虎太岁突然有了灵。

        可脑海中杂念却无穷，拂而又起，灭而又生。

        一切都静了，这一刻纷乱的心念有了归——陨落也是长归，渐次熄灭在永夜。

        前白衣似雪，重玄遵一刀抹颈。

        虎太岁的视野仿佛随着瞳而破碎，又被执念定格。

        那是他所创造的第一个灵族，最完的作品。

        与丑不断变幻，像是过去和未来反复交替，但都是同一张脸。

        他在重玄遵那里看到的是结局，在柴阿四那里看到的是仇恨，而在计昭南的睛里……他看到了自己。

        办法？办法！

        借着尚未签约的那一段空闲，大可以从容手布局，为妖族争回许多步先。也为自己，死里求生。

        翩翩白衣近来，是重玄遵。

        沉湎于月相。

        一船神胎未可至，上邪普化不能来。

        难从未摆脱重玄遵的幻术吗？

        穷途末路，机心自牢的自己。

        重玄遵慢慢地收刀，这个过程里，他看到了虎太岁的怅念——

        和千劫窟里那些“灵材”一样的自己。所有的痛苦，仅供观赏。所有的挣扎，为人作戏。

        斩妄刀抹过脖颈，韶华枪穿了后腰，锈铁剑贯了天灵。

        人族的开氏是前车之鉴。

        破卷为刀光。

        在炸瞳的瞬间，虎太岁的心念也炸开无数。

        但趋利避害的我，为什么走到今天，为什么冒天之大不韪，这样天皆恨的选择？

        我自私自利只为自己。

        我不像猿仙廷那样战天斗地，永不屈服。

        我不像鼠独秋那样为治地周虑，呕心沥血。

        他即将坠跌在岩浆河床的妖躯倏而起，血窟窿放琥珀璨光——

        因为生长于此，没有别的办法。穷尽所有的才智，我也只找到这一条路走。

        锵然同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