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丰沛气血，如开煮沸，壶中白气逃散。

        “我不打算陪你玩了！你又算什么？”

        只是眨工夫，趴在地上的朔方伯，便瘪得只剩一副白骨架，麻衣之，挂着一层过分宽裕的皱。

        将与生俱来的神手段都封存，将胎之时就开始掌控的那些神仆，也都慢慢放开，转以一种更温和的方式纵人心……人的方式。

        曾经为幽冥世界的神超脱，灵视诸天万界，俯瞰古今神灵，神对他来说，并没有秘密。

        看起来他在东华阁里毫无反抗之力，召天而来的白骨神像，理当有绝巅姿态，却也在临淄上空，被轻易碎。

        “超脱路窄，大孤行！”

        “但权力不是自上而的——权力是自而上。”

        “一旦门深锁，虽喧声不能过红墙。”

        随着他双手撑地，试图站起，全骨骼发不堪重负的吱吱呀呀的响。

        接着便从这白骨之上，重新生神的血，纤毫，一寸寸造就他现世阳神的神躯。

        “姜述，跟开天辟地就有的神比起来，四千年的国家制算什么？”

        此刻他不失孤勇冲锋的姿态。

        “故腾蛇游雾，飞龙乘云，云罢雾霁，与蚯蚓同——失其所乘也！”

        那一个“废”字轰然更，将鲍玄镜直接压趴在地砖上。

        回不去了，从此以后他只能作为神祇前行。

        鲍玄镜撑着自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的视线亦往垂。

        今夜不得不取回。

        对鲍玄镜的这一次行动，了最后的总结。

        他的神柄一直在等他，一旦重执，也绝不肯再离去。

        “你会发现——”

        “我生活在权力中。

        年轻英俊的五官，已经血模糊。

        他亦俯视天！

        前有原天神、苍图神，后有青穹神尊，即便是在神不昌的时代，这条路也不是完全没有指望。

        “所谓的‘最权力’，这种需要整个权力系的支撑和承认，才能实现的力量……不过是一种集的幻觉！”

        他愤恨的睛，变成两团幽幽的白火。

        他早已决定放弃过往，拥抱修行世界无限的可能。

        但从那牙都掉光了的白骨里，仍然发骨着骨的声音，尖锐刺耳：“国家制四千年，在历史长河里不过是一个小小浪花。而你们奉之为圭臬，说这就是时代。”

        他愈是凄惨，愈是能够摆脱皇权的压制。

        他伸手一抓，将那个朱笔圈的‘废’字，竟然抓到了手中，握住那的铁画银钩，真实的帝王权柄，持之如持一杆短钺！然后在殿中真正地站定了，气势。

        只是他既没有永恒天国的遗产，也没有现世霸国的托举，现世神祇的门，并没有为他敞开。

        “我继承权力，拥有权力，也被权力制约。

        而不是今夜这般，被得没有办法，只剩这最后一条路。

        但长案之后，皇帝只垂落上的声音：“青羊去国，确为求。玄镜刺君，狗急墙——自抬其名，哂耳。”

        轰隆隆！

        这是东国君权所给予的历史的定！

        “越是位权重，越是逃不脱权力的囚笼。你也不例外。

        “我赋予了你统治我的权力，你才可以在这里倨傲自赏，在上。玩什么生杀予夺的小把戏。”

        “权力……

        “但是皇帝——你知权力的本质是什么吗？”

        像那尊召天而至的白骨神像，过一段时间他还能重新造。白骨的神就在那里，在没有神祇坐之前，任他肆意索取。

        他的神手段，远超一般修行者的想象。

        国家剥离了他的名位，动摇他的神。国家给予他的烙印，也被一一抹去了。

        “你可以审判我，把冷落都当成机会，雷霆也称作君恩。”

        他的面门与地砖对撞，竟然像个烂西瓜般炸开了。

        他一步一个血印地往前，也呲开带血的牙：“此姜武安之所以去国，鲍朔方之所以弑君也！”

        就算有一天他决定重归旧途，也该是他在齐国一言九鼎，在整个现世都举足轻重的时候——于众生瞰人生，让众生托举他登神！

        “就像你要杀我，竟然要等到我先动手。你要杀田安平，先把他丢到牢中……事事要名正言顺。

        此路于他唯一的关隘，也就是从现世阳神迈向现世神祇的那一步。

        那两朵幽幽的白火，在新生的神眸里跃，鲍玄镜抬起来，再次直视君容：“你以为自己至无上，君心胜于天心，一言乾坤改，一念风云变。”

        “所以隔绝外，是天亦如更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