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笑了笑：“我还以为，是那位‘大闲人’……”

        好一场……白日梦。

        此刻若是有第三人来此，定会到莫名其妙。向来以混乱著称的无罪天人，竟然一本正经地在为书山分析患，而【先生】也不扫兴地在倾听。

        那个澹台文殊不听的名字……

        怀平静地看着祂：“无非是押错了注，先生。”

        他将棋碎成的粉末又握拢。

        这一刻无罪天人丑陋的睛，似有真实的绪：“从吴斋雪到施柏舟，没有一个能够循你的路走，甚至最后都跟你反目。超脱难企，天地见恨。怀，莫要再执。”

        怀握着手心的棋，一时没有说话。

        可七恨天南地北四落，愣是没往孽海看一。

        啪！

        但吴斋雪和施柏舟的名字，让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这对师生的课堂跟任何课堂都不一样，总是澹台文殊乱七八糟的一顿讲，怀神游外、漫不经心地听，时间一到，澹台文殊便走。怀则自己给自己题，认真写完答案才离开。

        其双手扶膝，如往昔坐于堂中，听先生授课——澹台文殊的讲课在很多人里是莫名其妙的，因为祂从来不学生，只自己的兴致，想到什么讲什么，本连不到一起去，往往也超过学生的理解力。

        祂的名字……叫沈执先。

        原来孤诣数万载，不过一梦黄粱中。

        近古时代最后一位登台表演的超脱者，大时代的尾声！

        现在是典守者不愿闭睛了。

        澹台文殊堂课来的时候，会顺便看一，大分时候直接丢掉，少分时间会指着鼻骂蠢学生一顿。

        这时山

        澹台文殊的丑脸嵌在其间，都丑了几分闲适。

        “你应该知，我是个守信的人。”澹台文殊怪模怪样地：“【执地藏】不死，我就会被祂吃掉，这一次是不得不关。山河虽然壮丽，于我陈迹已远。目的已经达到，我又岂会留栈？”

        大概景二也不想麻烦那位最怕麻烦的人……

        如今澹台文殊又来问七恨往事……

        青松不似旧时，文云犹有故姿。

        “呵呵呵。”澹台文殊奇怪地笑了两声：“这些年我为红尘之门所隔，对这个世界看不真切，这文运里的手段，不是超脱之留的，而是吴斋雪时期的手笔——”

        澹台文殊低沉地：“你已无超脱之望，却还存超脱之念，想为儒宗推举一超脱……事实上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你既然永远地停在当，超脱就不能够再被你想象。”

        在诸圣时代放浪形骸，在神话时代结庐独居，在仙人时代闲云野鹤，在一真时代寄山……活跃于一真覆灭后，历新启前的无序时期，自号“秋大闲人”。

        “在幻想中存在的永恒，真的能有不朽的意义吗？”

        哪怕澹台文殊在儒家文运里有至关紧要的贡献，要想通过文运来“放风”，也需要有相当关键的提升，同时少不得典守者闭一只。

        也是镌名在红尘之门上的不朽者。

        云卷云舒，不留朝痕。

        要说七恨和澹台文殊之间没有什么勾连，怀怎么都不信。

        “左丘吾这次贸然手，虽然没有为书山考虑，却也歪打正着，提前七恨的伏笔，替你洗掉了儒宗文运中的隐患……”澹台文殊分析着，忽然皱起丑脸：“你有没有在听？”

看来，倒像是早有准备。好像祂本来就是要掀翻书山，倾覆儒家，推倒现世的一切。不是迫不得已，而是必经的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大约是红尘之门又锁紧了些。

        孽海的囚徒劝人莫执，简直是天底最大的笑话。

        此时此刻的书山之巅，竟是难得的平静。

        但“怀”是不一样的。他好像天然拥有彻真理的能力，能够在任何繁杂的信息里，抓住他所需要的真理碎片。

        怀笑：“澹台先生，这可不是你会问的问题。你何曾在乎有没有人听？”

        怀低，将那只瘦如刀削的手从大袖里拿来，手心的这颗白的棋猛然炸开，似乎令他惊醒。

        那张丑脸继续倾：“你当年到底对祂了什么？竟叫吴斋雪有这样的胆……这么深的恨意？”

        “噤声！”澹台文殊咧嘴打断了他，哈哈笑：“少讲一些老不听的名字。”

        怀没什么波澜地反问：“先生好不容易来放一趟风，怎么没跟景二过几手，就老老实实回去了？”

        天上文云倏而便翻卷，澹台文殊的丑脸，被文气所掩埋。

        当初七恨替来的《苦海永沦功》，可是长期保留在无罪天人的手上，帮助祂这个正统的曳落族人保持自我，后来才被姜望取走炼化。

        这场久违的对话，就此戛然而止。

        但要说祂们有多么亲密无间，那场撼动天海的【执地藏】之战，岂不是澹台文殊最好的逃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