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车还没有开过来，他满心里都是焦急喜，那喜里更是掺杂着无依的惶然，院外恰拴着军，他夺过弁手里的鞭，翻跃上，卫戍们慌张地在后大喊：“三公，您等一等，等一等！”

        他掀开被，站起来就往外跑：“余承，备车！”

        秘书弯腰捡起来：“是张手帕。”

        她话音未落，汽车突然一个急剎车，轮胎髮嘎吱的刺耳巨响，停在了路当中。司机惊魂未定地抬，只见车前立着一匹大的黑军，上的男人一张清俊英气的面孔，没穿外套，衬衣连扣都没扣好：“三，三公……？”

        脑里嗡嗡作响，她接过护士递来的手术械，觉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德华抓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大喊：“冷静来，安，你首先是个医生！  ”

        是，我是个医生，我要救他，我要救他……绝不能让他死！

        瑶姬知西方人向来这种事上都很坦率，苦笑了一：“我对不起他，所以……不知该怎么面对。”

        “三公……”余承言又止。

        “是诺顿先生的助手，”余承糊回答。

        瑶姬听到德华低声说，她深一气，打开了车门。

        手帕是旧式的丝绸质料，上绣着灼灼的海棠花，帕脚展开，似乎有极浅淡的幽香弥散开来，像是茉莉，又彷佛晚香玉。

        “求你，”他绝望地乞求，“别离开我。”

        瑶姬疑心他应该是看了什么，只是她心里烦乱，胡乱地了，便当是应了。

        恍惚中，黎铮的手动了动，他原本是打了麻药的，脑袋里昏昏沉沉，本就不知周遭发生了什么。只是这一刻，像是有巨大的力量迸来，他紧紧抓住了一隻手，那手纤细柔，像是很多年前，像是午夜梦迴，他牵过的那隻手。

        第二天是给黎铮手术的日，宅院里有专门调来的医生护士，德华带瑶姬来，主要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听瑶姬说不舒服，他便：“那你暂时就不用去了，我若是需要，你再来帮忙。”

        他微微颔首，接过余承递来的瓷盏一饮而尽：“诺顿先生呢？”

        “什么事？”黎铮有些疑惑地回看他，余承正准备开说话，汇报军务的秘书来了，那些话便哽回间，他默默退了去。

        “可我……”瑶姬轻声呢喃，像是在回应德华，又像是在告诉自己，“已经离开了。”

        “怎么会……”

        因为手术后还需要休养，秘书们只捡了一些极要紧的军务一一汇报给黎铮听。他心不在焉地听着，总觉得心神不宁，方才余承准备说什么？余承侍奉他这么多年，黎铮是极了解他的，那些话必然很重要。

        此时秘书正说到军粮运输，他的视线从电文上掠过，落在床前的地毯上——那里落着一角白。

        “他要是追过来呢？”德华问。

        她连忙推门而，门的画面几乎教她眩晕，黎铮躺在手术台上，鲜血狂涌而，竟似要将他溺毙在那血泊里。她以为自己还算是镇定地走到德华旁，在其他人里，只见到她踉踉跄跄，几乎站不稳。

        “东亭……”她中忽然滴泪来，“对不起，对不起……”

        “安，”车厢里，德华迟疑片刻，还是问，“你既然舍不得那位黎先生，临别前还去看他，为什么不留来？”

        “那是什么？”黎铮拧起眉。

        路边，海棠花开得正好。

        梦里面，他抓住了她的手。那一刻他几乎要喜极而泣，若梦可以不用醒，他甚至愿意这样一直沉溺去，只是终究徒劳。

        黎铮猛地恍然大悟，原来那不是梦，是真的！

        “刚离开不久，”余承，他见黎铮微蹙起眉，忙解释，“晋先生原本留他们二位再多住几天，等您醒了之后当面谢，只是诺顿先生说，他还要赶回上海理一些急事，手术很成功，您不用担心。”

        他等不及了，连一分一秒也不想等。

        “教授，您……”瑶姬恍然大悟，上车之前她发现自己的手帕不见了，原来……但她已来不及说什么了，黎铮从背上一跃而，走到了车门外。

        一开始手术很顺利，德华是国际上权威的医生，虽说黎铮的况确实棘手，对他来说倒也不难，只是手术行到一半，伤忽然开始大血，瑶姬守在外面，听到屋里传来德华调的声音：“安！安！”

        黎铮注意到他话里的异样：“二位？除了诺顿先生，还有旁人？”

        “但是你不能逃避去，”德华严肃地说，“如果你放不，那就积极接受，否则只会后悔。”

        黎铮醒过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黄昏。右臂上绑着厚厚的纱布，他微微一动，钻心的疼。余承守在外间，听到里传来响动，连忙掀帘而：“三公，您醒了，喝吗？”

        好在他并没有深究，放瓷盏，忍不住看着窗外怔怔神，“余承，”他忽然说，“我又梦到她了……”

        “去吧，安。”

        “你看，”德华朝她挤了挤，“我说的是不是很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