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宝展结束之后，两人照常回家，和平时不同的是言逸上罩了一层薄冰，疏离而冷淡。

        言逸惊讶地看着陆上锦脚满是臟泥的地板：「你要甚么，不想过了？」

        腰间的手臂惊慌地收紧了，陆上锦睡梦中忙乱梦呓：「别走……我改，我什么都改……」

        陆上锦拿着从言逸嘴里来的烟，拿到言逸面前用拇指和指掐灭，极其无奈地问：「为什么跑到天台烟？」

        陆上锦颤抖着抱他，把垂到言逸肩，不知还能抱几次，能给个痛快死法也好。

        陆上锦跪在地上，茫然地听着寂静的家里缓慢的钟錶声。

        「你很讨厌他？」陆上锦觉得血压都变了。

        当陆上锦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大声读来的时候，就知完了。

        言逸反倒心了，拍了拍陆上锦的脊背：「你刚好和我不喜的人重名，这不怪你。」

        记忆里讨厌得有些令人畏惧的名字属于他的alpha。

        站在空旷的客厅里，陆上锦的发梢还在滴，鞋边缘沾着一圈稀泥，把光洁的地板踩一串脚印。

        他忽然记不起他的alpha叫什么名字了。

        陆上锦办公室窗外有棵银杏树，早在秋天就掉完了叶，只剩一片摇摇坠地站在堆满雪团的枝。

        他满怀柔蜜意追着光趟过沼泽，看似逃离却在陷落。

        雪路，中间有堵车，公司离家本就不远，陆上锦直接把车扔在路边，扯掉领带在寒风里往家的方向跑。

        「阿言……」谈梦没有再阻拦。他也是阶oga的一员，言逸受过的伤有一分他也能同受。

        陆上锦血丝密布的睛里蒙上了一层泪膜，发抖的手抓住言逸的手腕，放在裂的唇边，紧贴着他无名指指的刺青。

        大脑空白了好一阵儿，直到有什么东西被从嘴里了去，言逸才看清气吁吁站在面前的alpha。

        几个月来，他都没去思考过他的alpha叫什么名字，因为笃定自己是知的。

        在床上陆上锦仍旧毫无节制地释放安抚信息素，今天他的确太累了，比言逸睡得更快。

        「等会我来拖。」陆上锦不肯放开他。

        恢復记忆是迟早的事，是陆上锦怎么逃避都必须面对的。

        谈梦立刻想拉走言逸，言逸却怔怔坐在脚凳上，盯着那三个字。

        陆上锦脸憔悴，无助地望着他，庆幸地喃喃嘀咕：「啊，你还在。」

        车钥匙从掌心落，掉在地上一声脆响。

        他就叫陆上锦。

        言逸侧闭了一会睛，手扶在腰间紧紧揽着的大手上，想分开陆上锦的手去上个厕所。

        陆上锦无话可说，心臟被细小的刀片横着切成片，再竖着刮成块，细碎的血淋淋一滩。

        他倒了杯回来的时候，卧室的大灯亮得晃。

        最近他的alpha总是睡不踏实，每夜的都是噩梦。

        睡觉的时候陆上锦总是从背后紧紧抱着他，鼻尖贴着他的脖颈，在他颈后平静地呼，如果不嗅着言逸的味睡，他就睡不着。

        言逸轻轻掰开他的手，回过把沾有自己气味的被到陆上锦怀里让他抱着，悄声去了洗手间。

        银杏叶落在薄雪里的一剎那，陆上锦起就走。

        零二十来度，陆上锦只穿了一件西服衬衣，坐在还没的车里，冻得僵的手拧着了火。

言逸怔怔盯着屏幕上「陆上锦」三个字，整个人都凝固住了。

        「很讨厌吧。」言逸敷衍回答，「不然我怎么会记得这么深。」

        陆上锦痛苦地抱着坐在床上，抬起看言逸时满都是血丝。

        更何况他在家里，本就很少有机会接到alpha的名字。

        「喝。又没睡好吗。」

        「今天班好早。」背后传来窸窣的换鞋和挂衣服的动静，「我从谈梦那儿回来，给你带了心。」

        言逸从愕然中回神，恍惚站起来，走到铁艺栏桿前，怔怔看着展台上淡然致词的alpha。

        全完了。

        「你隐瞒了我什么吗？」言逸微扬起脸，深深望着他，指尖卷着陆上锦的领带，神探究。

        「我不知。」言逸往天台围栏上轻轻一靠，「我也不知自己第一次烟怎么会这么熟练。」

        言逸摸了摸他的额，很手。

        陆上锦忽然衝过去把言逸揽怀里，急促地息着，哑声嘱咐：「离开家的时候拜託告诉我，可以吗。」

        一阵冷风过来，陆上锦打了个寒颤，望向窗外，最后一片苟延残的叶正打着转飘落。

        言逸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讨厌这个名字，只觉得肚有疼，有恶心。

        言逸匆匆走到床边，释放安抚信息素给他的alpha，把手里的杯递到他唇边。

        「好……」言逸想去拿拖把，被陆上锦打横抱起来了浴室。

        开始小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