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二人走街串巷，费了好大功夫，才在一条偏僻堂里找到一个小吃摊。年迈的阿婆面前支着炭炉，上面架一锅，锅盖掀开，香飘四溢。

        不免及回忆。当年徐彦洹看见猫和狗就跑，俞心桥还以为他同时被这两种动咬过。

        不过音乐厅这种场合，向来广泛被用作区分真正的音乐好者和附庸风雅之辈。

        接着又听见：“也许你不信，其实当年我没有不想去。”

        想起当年，俞心桥这叫“洗手”，还告诉和他在同一把伞的人：“先洗手，再吃东西。”

        收拾完转，看见徐彦洹正在用手挠脖，俞心桥才反应过来卖茶叶的阿婆家就在那条堂里，越是那种老人群居的地方，越是猫狗聚集，刚才买茶叶的时候就听到好几声猫叫狗吠。

        徐彦洹无由地相信，就算俞心桥心血来想亲自动手茶叶，他也会摆态度拿诚意，问阿婆能不能把炭炉转让给他，多少钱都可以。

        “现在你当然可以这么说，哪怕当时……”俞心桥忽地叹一气，“算了，还说那些什么。”

        两个早到的人在门等了四十来分钟，才检票场。

        很快，思绪随着乐声飘远。

        而与他的激动相比，徐彦洹冷静得像是来旁听一场庭审，在座位上坐得端正，神也严肃，得俞心桥也注意起自己的仪态，风衣摆整了又整，有后悔没把正装穿来。

        十八岁的徐彦洹能狠心让俞心桥在雨中等他，十八岁的俞心桥却狠不心。

        忙推着徐彦洹坐，拧开药膏，熟练地抠一指往他上抹去。

        所以当初给他写的书都用蓝信封，因为觉得和他相称。

        醒来的时候，台上正弹到一支激昂的乐曲，徐彦洹皱着眉睁开，视线一瞥，正撞上旁边座位的人笑弯的一双眸。

        当然行。

        听说这茶叶才一块钱一个，俞心桥大呼便宜，伸手指一二三四地数了半天，转一脸期待地望着徐彦洹，征求他的同意：“我们都买了，回家慢慢吃，行不行？”

        --

        二十四岁的俞心桥一定也不行。

        不过还是没想到，在听到“要不要吃茶叶”这个问题后，俞心桥像是全然忘了当时鞋湿透还差摔倒的狼狈，睛噌地亮了，忙不迭：“要吃。”

        他没有资格代表二十四岁的俞心桥接受任何人。

        过症状显现，那冷白的肤上涌现成片红，看上去十分目惊心。

        其实徐彦洹肤也偏白，相比俞心桥的白里透粉，他的白里则掺着冷调的蓝。那天他发烧睡过去，俞心桥曾凑近观察过他上的血，也是青蓝。

        还是这双白净漂亮的手，还是这个天真纯粹的少年。

        徐彦洹笑了一声，为“气”这个曾被他用在俞心桥上、也分明更适合俞心桥的字。

        药膏抹到正面，俞心桥半开玩笑地问：“当年你是不是把我也当成狗了？不然怎么看到我就跑。”

        拎着一大兜茶叶回到家，俞心桥从橱柜里翻一瓷锅，连带汤倒了去。

        俞心桥才不他怎么想，只知自己又被嘲笑，恐吓：“再笑我就把邻居家的猫抱来，死你！”

徐彦洹注视着他，中有几分轻松笑意：“我刚到。”

        好在室人群密集，温度颇，非但没睡冒，还意外地把衣服蒸了。

        到外面雨还在，徐彦洹撑伞，两人互相挨着走在雨中，俞心桥伸手去接几滴雨，另一只手掌盖上去，轻轻地搓。

        然而，即便是老黄历，也有人和他同样在意。

        “能。”徐彦洹，“你弹的，我都能听来。”

        徐彦洹却摇，几分郑重说：“我对你不过。”

        俞心桥挑眉：“你不是音痴吗，能听来区别？”

        俞心桥看着他发和肩上的大片洇湿，良久才再次开：“我来赴约，不代表原谅你，也不代表接受你。”

        直接碰也就罢了，间接接竟然也能过，俞心桥边给他抹药边小声吐槽：“真是气。”

        散场后，两人随着人往外走。俞心桥问他：“这几天还是很忙吗？你好像累的。”

        “以前，我是不是对你很不好？”徐彦洹问。

        今天表演的钢琴演奏家驰名中外，俞心桥刚学琴的时候就很崇拜他，现场听他演奏难免心澎湃。

        徐彦洹：“……”

        叮叮咚咚的琴声悠扬婉转，优雅有余，亢奋不足。听到一半，徐彦洹就不得不把手肘搁在扶手上，手背撑住脑袋。

        “我只是……”俞心桥别开，“只是没你那么狠心。”

        画面一帧一帧地慢放，不需要任何滤镜，也得像电影。

        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重新提起毫无意义。

        无法解释刚才的打盹事件，徐彦洹只好说：“不太喜这位老师演奏的曲目。”

        过了一阵，他听见徐彦洹说：“我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