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人心计不提，二人颇有意气相投，帘外车夫偶尔两三声科打诨越显帘异知己。闲话过后，张垣一扭脑袋，献宝一般跟李阿：“嗨，我说李大人，这话官藏了好些天，临了还是藏不住啊。”

        可人心隔肚，张垣只见李阿来者不拒，尽数，便猜李大人这趟还乡之行极为畅快。趁着兴上，又提过塑像尚未完工，还请多多担待。

        他仍一杯接一杯应了张垣敬酒，却奇怪的记起自己学到的一个新词。这些人，终不过尔尔，尔尔而已。

        他尽可能放松享受着这些人的恭维奉承，醉迷离又忍不住想起京中江府等人气定神闲的斯文派。他学的不快，却能极轻易的分辨孰优孰劣。

        立个庙在此，他总不能连庙也迁走，千里万里的，都得是个挂念，何况明县离京中不算迢迢，十里八乡百姓盯着，不信逢年过节他自个儿不回来拜拜。

        三更后黄宅事毕，张垣也劝着李阿早歇，明儿车劳顿，苦了大人。

        不见山，则不显平地。未识皇权，还以为明县的老爷是何等威风。风轮转，以前他还是跪着不能抬，如今却是坐在主席位了。

        然这些俱是个后话，此刻张垣醉的真心实意，也就懒得惦记，只红着脸开怀不已。这哪是李大人的差，分明是他张垣的差，这差总算是办完了。明儿一早将人送城外驿站，天又是往日那个天儿，姑娘还是那个姑娘，曲儿还接着唱那个曲儿。

        迁坟事罢，可再难想的到何事儿让这位大人往明县跑。倒不如将那塑像之事拖上一拖，大家很快又有缘得见。

地方既无甚雅的名，也无甚特别花样，就是能寻着的酒红粉一般的上。

        李阿堪堪压着心志得意满，摆手劝张垣无需多言。此番回来，已承足了老爷大恩。二人再推杯盏，一笑置之。

        不过张垣劝的也有理，明儿要早行，是该去歇了。李阿到底有所持，不肯宿在金玉楼里，与张垣一起摇摇晃晃了门，同乘一辆车往住走。

        李阿如此好招待，倒叫张垣心里略有发。其实老木桩刻个简单人像，四五日也足够了，说是金塑像，总不能真给贴个金箔上去，那就太过逾越。

        他有意拖着，还是指望李阿过段时间再回来一趟。正所谓常来常往，才有深可现。然普通命官无诏总不能凭白上京说要跟人叙旧，能指望的当然就是李阿常回。

        这话说的李阿好似要去翻山越一般，实则明县到京中之路甚是平坦，而今他车来往，一切有人伺候，终也劳顿不到哪去。

        “当年您那村上的事儿啊，那可是有鬼。”

        撺掇着立像当然也为此故，俗人三年五载不上坟的也就罢了，万一这李大人回京就离地成佛，直接将坟迁去了京中，那不是这辈都见不着了么。

        张垣与底人连连举杯，骰盅里几粒青玉朱砂摇的滴溜乱转。过于吵闹了些，李阿小有不适，却不是因为不喜，而是因为不能泰然自如。

        李阿挑看他，学的是江玉枫派，：“张大人但讲无妨”。醉意让其有些东施效颦，听着像个武夫念知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