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散漫，循着前面的糖画铺走。

        可是它救不了他的小姑娘。

        鹤声不回答，静静地看着她，“现不难过了。”他兴得几乎要疯了。

        后面是浩苍茫的洗梧江。

        秦晚妆戳戳他。

        他那时很兴，因为他第一次，看见他的姑娘有这样的生机，不复往日般苍白无神，他哄着她，说，秦长公惟愿你过得好，不忍你为往事所扰。

        秦晚妆看着他，细眉皱皱。

        怎么那么好看呀。

        但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引，小姑娘嗓音里带着惊喜，“糖的小人儿耶。”

        苍白的手握成拳抵住唇角，宽袖顺着手腕，莹的赤玉手串，串珠成上佳，是血滴般鲜艳的红，一丝杂也无。

        往往是阿兄为她取的小字。

        屋清寒，苦药味儿飘。

        冷风顺着窗来，她受不住寒，突然咳嗽起来，鸦睫轻颤，尾带着红。

        她不明白意思，从前总逮着阿兄问，阿兄被问得不耐烦了，就说，她小时候总喜哭，本来应该叫呜呜的，只是这字不好听，便取近音。

        但她还是不兴，她觉得阿兄为她取小字的法太随意了，一都不能表现她冰雪聪明的气质，很不好。

        但是夜漆黑，他的姑娘永葬湖底。

        半晌，铺面上现个笑容缱绻的小姑娘。

        秦晚妆看见他来了，终于肯笑笑，她难得愿意说些话。

        东，大雨瓢泼。

        他的小姑娘已经长大了，不再闹着不喝药，她只是端着药碗一饮而尽，药味腥苦，她却一丝表都无，空得像个偶人。

        “往往。”鹤声的嗓音清冷，他扭看秦晚妆，蓬散乌黑的发被麻绳扎住，顺势轻轻往边儿上甩了一，显得恣意又张扬，他又笑着，白净的脸上沾了几片草叶。

        余霞成绮，江如练。

        这时，她的里罕见地茫然起来，这时她东以来从未有过的生机，“可是殿，有些往事的代价我已然承担不起了，为何阿兄还要这样规训我呢？”

        他当日夜里兴得睡不着，他当秦晚妆终于愿意走来了，又在心里想了许多事，诸如带他的姑娘回云州小住，或是带她去瞧瞧名山大川、或是外的风雪。

        他拼命想捂住的事实，早已千疮百孔。

        真是怪了。

才对。

        她说：“殿，民女有一小字唤往往，民女离家前，得兄长垂训，他说往者已往，当思过，不可复追。”

        秦晚妆连忙把糖画接过来，又细细端详，这次倒不用脸蹭了，伸小轻轻了，像小猫儿一样，半晌又笑起来，里好像藏着星。

        秦晚妆应了一声，“漂亮哥哥，你方才看着为何这样难过？”

        糖画铺摆在江边，小贩看见秦晚妆，喜笑颜开，“小，来一个吧。”

        鹤声回过神，有些恍惚，半晌笑起来，唤：“往往。”

        这、这就是她嘛？

        不行。这样的想法陡然想起，她心里浅浅地浮起一丝愧疚。那、那漂亮哥哥就排第二好了。

        鹤声的神明显滞楞了一会儿，半晌才开，“上次你来时，我听见有人这样叫你，便记了。”

        小姑娘扎着小髻，半捋长发顺肩垂，黑发里编了茶花，草环上的青鸟振翅。

        她的首饰匣里是张整洁净的宣纸。

        眉清隽的少年人站在苍茫雾前，银白袍摆顺风而动，他低着，鸦睫半遮住澄澈的睛，金煌煌的糖汁往，鹤声模样认真，清瘦的手骨节分明，手指握住木柄，顺着糖画的方向移动。

        *

        手串是他去相法寺求的，是寺里不外传的稀世之宝，众人都说这串赤玉蒙佛祖恩惠，能渡众生苦难。

        她又笑，脸却苍白，“民女生来带疾，与天争命无怨怼；所托非人亦不自悔，到底是过往不可追，我认了。”

        阿兄威胁她，若是再闹，便改字，她觉得呜呜不好听，不喜这个名字，于是又哭，说阿兄是坏人。

        秦晚妆颔首，笑得绵，她说：“殿，唤我声往往罢。”

        他唤：“往往。”

        秦氏长湫，离经叛，死于元三年，尸骨不祖坟，以示训警。然，主家善德，怜长公劳苦，佑云州支脉百年，以此诺。

        有风过，枝叶沙沙。

        秦晚妆跟在他边，“漂亮哥哥，你怎么知我叫往往呀？”

        大抵是因为不够，总是仰着的样，小脸儿上满是好奇的天真样，五官致，繁锦长裙翻着褶皱，像动的海浪。

        秦晚妆转过，把她的小布袋解来，等她捧着小布袋拿碎银，却发现糖画铺前已经换了人。

        思绪却在往外飘。

        太殿的小金枝  第11节    -

        怪了，漂亮哥哥怎么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