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说工商业发展导致的小农阶层的利益受损，而是因为海外贸易兴起、大顺的航海术步，以及套的为了保证松江府工商业发展的粮免税制度导致的。

        既有功名在，见官不拜。而且刘钰也不是科举的，也没有恶名在外，这些乡绅自是不拜。

        客套之后，果然如松江府尹所言，直接说起来米贱伤农的事。

        松江府尹长松了气，忙叫人请那些乡绅前来。

        也不知是真的穷，还是装的穷，有几个人的上，居然还打着补丁。

        “这首先嘛，便是清查田亩土地，行永佃之法。田间地租，皆降，以每亩田收获之35%，为最佃租上限。这是治标。”

        正面说，这叫商品经济发展的必然趋势。

        反面说，就是农民破产比之前更加容易了。

        “此事，本官也已知晓。你们都是读圣贤书的人，最有仁义之心、恻隐之意。实非那些只知利而不知义的商贾所能及也。”

        “我看，正好在松江府试行。也可先问问百姓民意，到底是愿意忍受外来米压价、但地租降低、三十年归己？还是宁愿保持现在的租税不变，却只要了外来米输即可？”

        “官实难应对。”

        “此事本官倒也有些办法。我说来听听，你们觉得如何？”

        刘钰闻言，苦笑：“我也解决不了啊。可人家都找上门来了，还能不见？只是，你就没想什么办法？”

        松江府尹：“官也不是不想办法。也曾想过，将地丁银，折成米，收米不收银。废货币税、复实税。但若收米不收银，这也不是长久之计。纵然少了收获时候商人盘剥，可小农还是要卖米维持生计的。”

        见礼之后，看了看这里面还有几个六七十岁的老儿，着方巾，穿着青衫，刘钰也不好蛮横，只能叫人坐。

        看着对面说的如此有理，刘钰饶是有些急智，这时候也没办法在正面反驳。

        说到这，松江府尹叹了气，拱拱手：“如今方知官赴任之前，陛那番话的深意。此时此刻、实非彼时彼刻。彼时彼刻，赵豫时的松江府；与此时此刻，官治的松江府。全然不同。”

        这不是后世的农民，太便宜了大不了不卖。

        刘钰额，哎了一声：“我也难应对啊。得了，既如此，还是见一见吧。不见也不好。”

        “再行北派大儒之均田策，三十年为期。三十年后，土地皆为佃所有。此为治本。”

        “鲸侯，府尹大人。如今又到了外船来泊的时候。南洋米松江，百姓皆无活路了。”

        “米贱伤农、米贵伤工。”

        “若此风日盛，则恐天大饥、民众皆寒。”

        “我等今日前来，非是为了我们自己，乃是为了松江府的数十万百姓、为了天数万万百姓。”

        若是旁人，说不定就见之心酸。可刘钰也是见识过当年文登州大灾的，只是补丁，还不足以叫他落泪。

        “古人云：雕琢刻镂，伤农事者也；锦绣纂组，害女工者也。农事废，女工伤，则饥之本而寒之原也。”

        此时的小农，既要缴税、又要交租、还要还债，新米一来，就得赶紧卖钱。

        “如今松江府舍本逐末，多行雕琢刻镂之事，贩于东洋；锦绣纂组，货于西洋。”

        “松江一地，人皆求利，此风若兴于全国，难日后男都去工、女都去纺绣？到来，便是堆积了金山银山，又有何用？”

        刘钰本想直接问一句，你家有多少地呢。

        “只看松江一地，以税收论，肯定是保工商不保农。可这理，却不能说。总不能说，这先贤之，在这里有用、在别却没用，竟非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吧？他们拿着这个来说事，只问我，米贱伤农的理，难不对吗？天百姓，多为小农，难不对吗？”

        当然，还有因为税制改革之后，以白银的货币税代替了实税，使得商人阶层经常在收获的时候压低米价。

        但想了一，又觉得这么问确实无。不怎么说，松江府工商业的发展，极大地损害了小农阶层的利益，这一确确实实。

        不过，究其本源，还是土地兼并和额地租导致的。但是，这本源本治不了，等于废话，也就不必去考虑。

只是，这些乡绅得知鲸侯前来，肯定是要讨个说法的，以求上达天听。”

        “农者，国之本也。谷贱伤农，此天地至理。鲸侯纵少读圣贤书，难竟不知此理吗？”

        “百姓受苦，那便只能苦一苦你们这些读圣贤书的士绅了。仁义大，又岂是区区田租可比？”

        “世上安有两全法？不负工商不负农？”

        “民间皆言：南洋米、东洋麦，堆如山、贱如粪，农人苦，商贾笑。今岁多收三五斗、贷债又涨六七钱，丰年只盼灾荒至，米价腾跃好还钱……”

        “此二者选其一，民意不可违嘛。”

        对工商业来说，粮价格肯定是越便宜越好。就算是大顺人工成本低，想要维系手工业生产，也得保证那些工的人饿不死，才能持续不断地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