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的信是剥开的石榴籽，这一次的信便如同在询问她该怎么剥石榴。

        犹豫了许久，又提起笔。

        闺中别家的姊妹们会和她探讨学问，有时候也会阔论一天事，却没有把这些事去试试能否成的机会，顽的会说这像是一群公公去了烟花地。

        透过玻璃窗，外面有丫鬟在玩雪，冻得手缩着，哈了哈气搓了搓手。

        这样的书信往来了几日，慢慢又写到了一些将来要的事，询问如果是她会怎么。

        二哥偶尔会询问询问她一些武德里没懂的算学学问，却不会和她探讨。

        就像是桌上的那枚石榴，又或者石榴就像那日飞到天上的气球，睛可以看到的已经看到了，剩的就要写给你看了。就像是西洋人的画，总是缺了那种滋味，画的永远都是石榴。哪怕画了石榴籽，那些看不到的地方也有同样的鲜红，又怎么画得来？

        父亲会夸奖她有才智，但真正的大事却从不会问她。

        床榻，就有一个炭盆。

        笑过之后，又蜷缩在锦被上，抱着膝，呆呆地望着玻璃窗外的风雪，想着信上那些微微的苦闷。

        往往第二日便会收到回信，信上说细细思索了，果然妹妹才是对的。

        那种想知自己的办法是否有效的期待，最终敌不过远别的失落，啪嗒啪嗒落了几滴泪，也不纸上的泪滴清晰可见散了墨。

        有墙啊，有仪门啊。

        金风玉的时候，想着让他知自己是女中豪杰。

        即便那个声音也会说“万一”，只是万一，不过万一，但这万一却压的让她有些不来气，直到写了那些不该她说的话，才算是松了半气。

        这封信送去了，还回来的正是她想看到的文字。

        儿时的蟋蟀，摔过跤的青石板，望远镜里的星星，哭鼻时的苦闷，家宴里被父亲夸奖时的自豪……

        提起笔，想着这样的心事，终于没有再写那些学问，而是写了许多平淡。

        揪起写了一半的信，重又读了一遍，看了看床榻的火盆，终于又放回了桌面。

        信越写越多。

想到这，便看着烧成灰的画，轻声傻笑。

        过完年，便是天，天过了便是夏天，夏天便有机会去别院，然后偷偷溜来玩耍。

        这几日，心里便想着那些万一，终于提起笔写了一些不该是她说的话。

        寒雪啸风的时候，却想着让他知自己为什么会成为这样的人。

        “若军威仍在，他人亦可编练，战力如前，则幸，尚且可再立新功，以安天事，以遂平生志；若三哥哥一走，他人不能编练，军威不再，战力大不如前，则不幸，三哥哥或可封爵，然只恐日后三哥哥所求之事均不得了……”

        之前闷闷的气，便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更从那句“昨夜深思久不能寐”中，受到了一种大约名叫尊重的东西。

        可以焚掉信稿，也可以手让笔挥的更快。

        渐渐的，问的将来事越来越多，本来心里会有几丝期待，想知这办法到底能不能用，是否有效。

        所以，我把我写给你看吧。

        可是现在即便溜来，又怎么能隔着京畿和青州的山相见？

        争执的时候，她也会闷闷的生气，觉得自己才是对的。

        只是冷雪能隔着窗也让她知晓滋味，人心中的滋味又怎么样去同受呢？

        她想：

        可心里总像是有个声音悄悄问她：万一他不知呢？

        可转念一想，过了年写信的人就要远去山东，心又失落来。

        也想着翼国公也是宦海沉浮多年，想着刘钰自然应该知。

        展开信纸，便把那些问题一一写自己的意见，就像是笼中的鸟以为自己会飞，终于盼到了笼打开振扇起翅膀，不知会是笨拙着地，还是叼走那片云。

        有时候也会因为一些问题的看法起了争执。

        “私以为，若军练成，平准之事毕，而三哥哥所练之军立大功。届时，陛必会调走三哥哥，以他人代之。另寻他人编练新营。”

        “有制之兵，其势在制而非兵。制者，术也。不可传，而术可传。三哥哥，这术要传去，使得陛相信，此术人人可学，只是三哥哥先学会了而已。万万不可化术为，使陛以为不可，非三哥哥无以能成此军者。”

        想着花木兰的故事，她想告诉他，木兰是无奈而成木兰，她却没有军书十二卷的迫。

        她也伸手，摸着窗上的冰花，这些平日里舍不得除掉的冰花，在指尖上化，又冰冷冷地包裹了指尖，然后又把手整个儿地压在了窗霜上，受着咬牙的冰冷，心想原来刚才那些丫鬟们的手，应该就是这样的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