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我就想知一件事。那些背后利用你的人，你就不说来吗？你恨我没有用啊，你得恨对人啊。”

        “而如阳明之学，则又……”

        “本朝以永嘉学派为正学，所谓之所在，则在焉，有止，无止也。非知者不能该，非知者不能至。虽广大，理备事足，而终归之于，不使散，此圣贤经世之业，非习为文词者所能知也……”

        求财、求利、兼并、济贫院、制抓丁海、隶、手工工厂、分包制、压榨……

        本来就有上古三代之治的宗法乌托幻想，王莽那一套“真儒”。

        陈震朗声：“君一诺，重于泰山。我识人不明，罪责亦是我一人来当。我还是那句话，没人指使，我是激于义愤。如今我这么说，当日在大狱里夹棍在手，我还是这么说。守常兄就不要试图问什么了。若我无心，便是别人再蛊惑，我又岂能去？我本有心。”

        一听这话，刘钰心想，完犊了。

        摇晃脑地说了几句，正要把话题引到永嘉学派的“之所在，则在焉”，改曲解成“理化学生的理”等变理学为理

        “守常兄以为西夷皆有礼义，只是守常兄又不曾去过，我倒要亲去看看！”

        现在的欧洲可不是率兽人吗？

八十年前都是你这种人，这天也不会有当初的大乱。或如前朝的史可法？气节是有的，虽说有《款虏疏》一事，但最终死节，本朝也是称赞其气节的。也不能求人人都是武侯那样的人，既有忠心壮志又有本事，对不？”

        “完了完了完了……”

        想到这，刘钰压了唾沫，笑：“长公兄学的这学问嘛，大有问题。”

        “所以说，不知事的人不能将理理解透彻。这程朱学问，实乃被佛释浸而不自知，以为修心圣便可格万，殊不知若想得，必要在之间、在实际客观的世界中认识。树有树的理、火药有火药的理、稼穑有稼穑的理，又怎么可能只求圣就能通达天所有的理呢？”

        “陛降恩，叫我随使团去外面看看，我自是要好好看看。看看那些夷狄治国，会是怎么样率兽人的场景。”

        去学学算数理的就好，别琢磨那些本搞不懂的问题？

        可要是去转一圈，又没有正确的思想指导，肯定得走偏。

        这可真是脑有问题。

        就这样的人，皇帝指望他能去看一圈，大唱赞歌，支持变革？让最反对的人支持，以增加可信度？

        “长公兄是条汉。却不知你的本心到底是怎么想的？”

        正是血腥积累的时候，能把俄国青年吓的想过这个阶段复归农公社一步到位，能把法国的空想派成刺杀派以求掉坏人一夜之间天为公，能把英国掘土派吓的渴求均田免粮消灭私有……

        心里忍不住嘀咕着，闭门造车，靠江南那也不知到底有没有的萌芽，还不至于短时间现极端的思。

        就这样的满脑仁义的人去看一圈，要是能得半句好话，那就有鬼了。

        这时候派人使西欧，一定得派不那么仁义的才行。

        刘钰把大拇指一伸，知这种人认死理，问是问不什么了。

        看着陈震梗着脖的傲气模样，刘钰琢磨着是不是可以搞一搞，让他把心思放在实学上？

        陈震瞥了一刘钰，淡淡：“朝廷用永嘉之学，过于重霸，重外王而轻圣、重制度而轻人，我自不喜。”

        “天用王，诸侯才用霸。如今朝廷自降份，以为不过诸侯，这是我不能接受的。煌煌天朝，岂可与蛮夷平交、岂可自沦为诸侯？”

        虽说在经济学的形式上是错误的东西，在历史上却可以是正确的，可是……

        就这样的人去看一圈，回来肯定就是个把宗法制田园好化的何心隐，再一步就是民粹派乌托。

        越仁义，看到的越是最黑暗的东西，上三代之治复古的愿景，这要是不成极端复古派就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