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人各有异。你认为的关键，未必是我认为的关键呐。”

        这样的大顺可真是有趣儿，也好也不好。

可兵北上；若不能变革，再这么沉沦去，就算现在画到勒拿河，又有何用？条约……真要是条约有用，西洋人也不会整天打来打去了，从威斯特伐利亚条约到现在也有八十年了，也没见条约实现了和平。今日签了，明日再撕就是。”

        说起背锅，刘钰不由想到了皇帝说过的那番话。

        “你倒是想的通透。这事儿其实我还是有些晕的。人最怕的，就是没见过的事。我是翻遍了史书，也没见着如今这样勘界定约的。山川不易，就在地图上画来为界，我这心里也没底。以前都觉得天地之大、无尽无穷。如今西洋人把个地球仪往这一摆，告诉我天就这么大，你多占一，我便少一分。我这心里可是不安呐。”

        “条约中加上一条。允许罗刹使团京，朝见天。而我朝也派人前往彼得堡，祝贺罗刹沙皇登基。形成定例，各为帝位，新帝登基，互相朝贺。最好还能借此机会，派些人去欧罗巴转转。我估计就罗刹国现在牝鸡司晨、禁军政变的传统，三五年就可去一趟，倒是可以借此多多了解西洋事，以作开看世界之窗。”

        “债多了不愁，虱多了不。国公啊，咱们已经背锅了，就不差这一个了。你不是想着死前收复喀尔喀旧地，混个‘忍辱负重’的后名吗？加上这一条，便多了一成可能。一则查探罗刹局势，二则学习罗刹技巧。等到有能力撕条约的那天，自然也就不用去了。”

        “没了，都是正常的了。一会饭后我好好睡一觉。明儿写来漫天要价的章程，后日正式谈。”

        “不知。”

        齐国公听着“债多不愁、虱多不”的熟悉，也是笑的前仰后合，了角的两滴咸，也不知是笑的还是被铜炉的气熏的，半晌：“好吧，这事我得了主。依你，遣使互贺，以成规矩。还有什么古怪的？”

        悲壮这种调，虽，却痛。

        “最好还能选派一些品学兼优的勋贵弟，罗刹的科学院学习，若是能评个院士什么的，将来归国……”

        齐国公用右手的手背敲着左手的手心：“这件事的关键，就在于喀尔喀臣服了。不是纳贡，也不是羁縻，而是了诸夏的诸侯爵。这和以往就不同，现在蒙古不是室韦都护府、北庭都护府，而是有节度使的，是要驻军的。所以，喀尔喀的旧地牧场，就是国朝的土地，要不回来那就是卖国。”

        说罢，瞅着刘钰问：“你到底明白明白这件事的关键在哪？”

        刘钰心说这还用你说？这事儿我早就门清，只是生米都快成熟饭了，叽叽歪歪也没有用了，笑：“我当多大个事儿呢。让他们谈去呗。卖国也好，辱国也罢，都这样了，还能咋办嘛。要我说，我还嫌卖的不够呢。”

        好是到了屈辱时刻，若也有一鸦二鸦，一定会迸发惊人的力量，死不投降，抗战到底。不过最好还是没有这个机会。

        刘钰哈哈大笑，笑的肚都有些疼了，心说这哪跟哪啊？

        “国公这话怎么讲？”

        “为了日后边疆少有争端，也为了准噶尔事，所以要对罗刹的称呼让步。并立为帝，这种事，就是辱国。这才是咱俩真正要背的锅。太宗皇帝当年遗训，不得因言获罪；又鼓励白议政、鼓励酒肆茶馆畅谈国事……”

        齐国公一听这话，也乐了。

        “八十年前。左懋第被着南帝贺北帝，南北二帝约为叔侄，让吴三桂效苏秦挂六国相印清之平西王、明之蓟国公。你还叫选派勋贵弟去罗刹求学，评个院士？怎么，真就要效吴贼，大顺之勋卫、罗刹之院士呗？你真是嫌这黑锅不够大，还要往上再背一个啊。”

        齐国公愕然。

        “你不是提过石敬瑭吗？若是当年没有朱洪武起兵夺回燕云之地，这就难说。再说了，纵然夺回了，石敬瑭的骂名还是背着呢。关键是能不能在我死前，把喀尔喀蒙古旧地都回来？死前回来，那就是白登渭、忍辱负重。不回来，等到将来别人回来，那我不还是石敬瑭吗？宋时天边，就在辽地；此时天边，却在你说的北冰洋啊。”

        齐国公以手扶额叫苦：“你知上一个帝贺帝之事，在什么时候吗？”

        瞪大睛，透过飘摇的汽，或许是酒劲儿上涌的缘故，觉得刘钰都有些扭曲。“卖的不够？你还想怎么卖？”